第92章 秘密

他其實明白林老太爺的想法:林家在他手上遭遇前所未有的重挫,而這一切全由他而起——沒有教好兒子、沒有娶對媳婦、沒有教好孫子,他害怕林家再在他手上一敗塗地,所以他心急了,飲鴆止渴也不在話下。

但是林忠明病癱床上,陳舅父尚在牢獄,陳氏與林展鵬也心結未除,如今,林展鵬為了一個小廝要同林老太爺抗衡——他本應和林老太爺同一條戰線的;可若是林老太爺執意不改主意,林展鵬又該如何?且,如此內亂下去,林家真當是前途茫茫。

自從林忠明出了事,林家就沒有一天消停過,林老太爺……,林掌櫃第一次對林家感覺到了失望。

江陵站在他面前,像是體會到了他的失望,忽然笑了一笑:「林叔,我也很失望。二少爺也很失望。」

林掌櫃猛然一驚,低頭望向江陵,這個小小女孩面容仍然精緻姣美,卻有了一些明顯的變化,只那雙烏沉沉的大眼睛一如從前,教人既看得清又時時看不清,他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兩年來他並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住在鋪子裡的小姑娘。

江陵又笑一下:「可是我相信二少爺。林叔,給二少爺一點時間吧。」

林掌櫃聞言才笑了,他習慣性地輕輕摸了摸江陵的頭頂:「你在想什麼呢?你把林叔想成什麼人了。我是對如今的林家有些失望,但是哪裡至於說要離開林家,雖說商人重利,但是我呀,除非二少爺讓我走,我才會走。放心吧。」

江陵聽得一怔,忽覺自己錯漏了有些東西,她怔怔地望著林掌櫃,林掌櫃微笑著看著她,多智近乎妖,然多智,必然多疑,太過年幼便智多慮多,傷神不說,也極容易走向極端性子,若是再經歷坎坷,添上偏激,那可不好。他得和林展鵬說上一說。

這孩子,深信林展鵬。大約也只有林展鵬的話才能讓她聽得進去且能思考幾分。

他轉過話題,溫聲問江陵:「二少爺給我遞了書信來,意思是讓我認了你做義女,你意下如何?」

江陵當初是假借了林掌櫃的遠房親戚的名義的,雖然江陵鮮少出門,但臨近街坊店鋪以及鋪內夥計都知道林掌櫃有個親戚投奔了來,這條街上多是大商行,不是沒有多事的人,卻也沒這麼多事,有的街坊連這投奔的親戚是男是女也並不清楚。如今親戚變成義女,那便更近了一層,林掌櫃與張氏便有了父母之職,江陵有了女兒之職,在官府上了檔,便定了名份,如今的撫養教導、日後生死贍養雙方都是有責任的。

林老太爺斷不能夠輕易地將旁人家的孩子帶走。

江陵幾乎瞬間便明白了林展鵬的意思,她心裡湧動著不知道叫作什麼的東西,當即便應道:「若是林叔願意,林溟自然願意。」

當日江陵便改口叫了林掌櫃張氏為「阿爹阿孃」,叫林家豪林家寶為「大哥二哥」,張氏也略知一二內情,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憐惜,她一向便極想有個女兒,對江陵極好,如今趕著又和秀娘出去購置各種吃食物件去了。

林家豪林家寶則全不知情,但他們一直以來便早知父母極喜愛江陵,本就有認她為義女的打算,兩人自己也向來喜歡江陵可愛懂事,覺得家裡有這麼一個妹妹甚是完美,不僅毫無異議,還各自準備了見面禮贈給江陵。

江陵雙手捧著林家豪本來是想給自己將來未婚妻子精心打製的首飾匣子,其中一隻手還握著林家寶送的青田玉印章石,顯得收穫滿滿。林家寶還笑嘻嘻道:「二哥的禮輕,又不懂刻章,妹妹日後自己刻。以後等我賺了錢,再補上更好的!」

林家豪捶了他一拳:「你這是順帶笑話了我對不對?皮癢欠揍!」林家寶嘿嘿一笑:「提醒你一下,你送的也不是什麼厚禮。」

江陵與他們相處日久本就熟捻,忍不住笑出來,衝他們做個鬼臉兒:「反正我是記下了,二哥將來會送個更好的給我。」

林家寶本就更為活潑,馬上推著林家豪:「別忘了還有他,日後嫁妝全交給他打了!」

張氏一聲暴喝:「人家當哥哥的巴不得多留妹妹在家,你們倆倒好,妹妹才進家就想著要嫁出去,你這兩個哥哥做得可是得臉啊?要你們有什麼用!拿棍子來!」

一家子笑成一團。

林掌櫃和張氏自是也給了認親禮,林掌櫃記得林展鵬的囑咐,當天便去官府辦妥了手續。自此,江陵便是林掌櫃家的女兒。

當天夜裡,林掌櫃與張氏、林氏兄弟、江陵一起吃了頓豐盛的團圓飯,並給周圍的街坊送了些染紅的雞蛋和糕點,告知收了義女的喜事。

這一日歡喜疲累,也喝了些酒,未到戊正,林掌櫃四口俱已入睡,到得子時初,江陵悄悄穿好了衣服,又偷偷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