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殺人

林展鵬回首一看,前堂裡已經空無一人,他心下鬆了一鬆,聽得牛捕頭道:「還不走嗎?放心吧,也不是去了就判了,總還有個十天半個月的,來得及通知你們家舅老爺。殺人嘛,也不是沒有辦法的,只可憐了苦主小小年紀千里尋父,卻只見到一具屍首,結果冤仇還未必能報。」

林老太爺怒目瞪向牛捕頭:「捕頭慎言,官府未判,事實未明,你一人言語能當大明律嗎?」

牛捕頭嗤笑一聲,果然便不說話了,只是目光中的鄙薄和譏笑明晃晃的,他手下的捕快卻推著林老太爺和林展鵬:「既是自認沒有殺人,那還磨蹭什麼?信不過知府老爺斷案清明嗎?快走,快走!」

林展鵬上前一步:「捕頭,我阿爺年紀已大,且諸事都與我商議而定,你也說我已經是下任家主,去知府衙門回知府大人的話有我便是,能否留下我阿爺在家中?」

事起突然,林展鵬知道既無法脫身,便要儘量留下一個能主事的人,凡事才能周旋。

牛捕頭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倒收了一臉陰陽怪氣,神情不笑不怒,平板著聲音道:「知府大人要問你二人的話,我可不敢違了大人的令。」

林老太爺想的也和林展鵬一樣,只是沒有林展鵬動作快,可是沒想到牛捕頭油鹽不進,身後有眾捕頭催著,牛捕頭已經頭也不回地在前面走了,只得和林展鵬迫不得已往外走,好在總算牛捕頭還真的沒有拿出什麼東西來,由得他們兩人跟在後頭。

將將快到大門口時,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陳氏的聲音:「慢著!」

牛捕頭皺了皺眉頭,索性轉回了身:「林大太太,你一介婦道人家不安生在內院待著,這般大庭廣眾之下對著外男們喝五吆六,牝雞司晨,你林家是沒有男人了嗎?」

陳氏氣得發抖,怒道:「你來我家拿人,可有文書?」

牛捕頭不屑地說:「我何曾拿人?只是知府大人有令,請老太爺和小少爺去府衙問個話而已。」

陳氏冷冷地道:「沒有文書,自然可以不用去。」

牛捕頭笑了笑:「這麼說來,你一定要文書?果然是四品溫州知府的胞妹,氣焰很足嘛。成成,小劉小張你們跑個腿,去咱們衢州知府衙門那裡拿個文書,順便再拿兩套枷鎖啊鏈子啊過來,既有了文書,那便要整套做齊了不是?你們不要體面,我們又何必硬討沒趣呢!」

他似是高枕無憂,只一徑無謂地說說笑笑,林老太爺的心卻不住地往下沉。牛捕頭的確是向來與林家不對付,但是他為人隱忍,從來不會招惹他們,頂多巡街的時候不往他們店鋪走,林家循例送上的孝敬,他也不壓著手下收,只是自己分文不取。只一件,遇到林家子弟有不法事宜時他不會鬆手,但林家也從來不曾為宗族子弟的不法事宜求過情——雖則其他捕頭之類的會睜隻眼閉隻眼。

林老太爺不明白自家哪裡得罪過牛捕頭,卻也無從問起,孝敬不收也從來不敢短著,但凡見到總是以禮相待。因與知府大人有交情,便想著相安無事也是好的,是以也不大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見到了牛捕頭以前從未露出過的行止,林老太爺明白,這次麻煩怕是太大了。

他上前一步:「牛捕頭不必,當日之事,由老夫作主,我這小孫子尚未弱冠,只是跟著我見見世面行情、學著應對。就算是汪峰曾經上門,想必要尋的也是老夫,斷不會去找個乳臭小兒。雖則老夫和小孫子實在是尚未見到過汪峰。這樣吧,我隨你去知府衙門,我這小孫子,便暫且……留下?」

牛捕頭笑了一笑:「適才小少爺也是這般說話,果真是祖孫情深,只是這麼一來,在下說的話未免又要重複一遍了。林老太爺啊,你也得體諒一下在下這些跑腿的小衙役們,這可不是我要問你們的話,是知府大人要問話你二人,現下我就帶了一個人回去,這罪過豈不是要我吃下?一起走吧。知府大人你又不是不識得,常來常往的,就當是去敘敘話,串串門。」

這話風……

林老太爺眉頭緊鎖,林展鵬當機立斷,回身與陳氏說:「阿孃勿要擔心,我與阿爺去去就回,若是暫時回不來,切記不要告知阿爹。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牛捕頭喝一聲彩:「林二少爺爽快!」

陳氏又急又氣,伸手欲拉林展鵬的衣袖,卻只得眼睜睜看著祖孫二人在五六個捕快的簇擁下走出前院,往大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