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又叫直道而行?她讀書不多,不明白,但是她可以學。一步一步地跟著林展鵬、這個只比她大了六歲的少年,慢慢地學,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林展鵬其實很意外江陵清明的眼神,他知道她聽懂了,而且她有不解,但沒有問。她只是默默地去書架裡找書。
她已經在讀中庸。她知道最好的辦法是從書中找到答案,然後結合生活中的例子,結合身邊的人,去思索去尋思,才能活生生地歸為自己的思想,一遇到不明白的難題便提問,那提到的答案只是別人的東西,總不如親自去找尋出答案記得深刻記得牢固。所以她朝起暮眠,極其用功。
林展鵬看著她在書架間若隱若現的背影,目光十分溫柔。
林家的平靜沒有被打破,林老太爺與兩個兒子在理事堂關起門來談了整整一個時辰,兩個兒子都是怏怏地離去,不敢再出聲。林志明是心知說也無用,他的的確確是重傷了長兄,若是嚴格按大明刑律,凡弟妹毆兄姊者,杖九十、徒二年半,傷者,杖一百、徒三年,折傷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他這是杖一百、流三千里的罪行。之前他是不知道,後來在獄中當然知道了,心中還是不以為然,不舉不告,遞足了銀兩,官府也不來管這閒事,就算告了,也可以用銀兩贖罪。阿爹阿孃還真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流刑不成?大哥還真能全然不顧手足之情不成?
他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阿爹會將這事公諸大掌櫃們,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大哥已經不能管事,大嫂那邊又經呂氏逼迫,已經恨極了自家一房,如今家中由他的二侄子、大哥次子掌家主事,他已是不能翻身。哭泣求饒,一是習慣使然,反應不過來;二來不過是想求父親給自己的兒子留條路。他其實是後悔到極點的,無數次地想,自己當時怎麼會這麼糊塗衝動呢?大哥……大哥其實一直對自己也不差啊,雖然不給鋪子,但是有時候銀錢不夠使了,偷偷去問他,他總也會給自己不少,雖然總也會教訓幾句。他是真的沒想過要讓大哥受傷的,他只是不忿,只是……怎麼就闖下這般大的禍事了呢?
林季明可就不服了。他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犯下大錯的是二哥,他卻仍要被父親斥責,這是遷怒吧?這一定是遷怒。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向來是不承認自己沒有本事的,鋪子沒管好,那是因為分給他的鋪子不好呀,針頭線腦的賺不到錢,他可不得鼓著勁兒搗騰,是,當年年紀小,沒有經驗,才折了鋪子。但是哪有一次定終身的事情?總要再讓自己試試吧?結果父親就不讓他管了,一股腦兒交給了大哥去。說是對自己太失望了。
大哥能幹他承認,所有的鋪子他都管得井井有條,家業越來越興旺,鋪子都開到京城去了,比父親更能幹,他也從來都不苛扣他們二房三房的花用,納小妾、吃花酒、吃喝玩樂,大哥從來不管他們,他記著大哥的情。可是,這不是大哥癱了嗎?他管不了事了呀,那身為三弟,自然應該頂上去出一分力,反正老爺子不是還掌著大局的嗎?他正籌謀著什麼時候求阿孃開個口,自己再誠心誠意地和老爺子促膝談心那麼一次兩次,教老爺子也知道自己有上進的心。
結果,還沒想好呢,老爺子乾脆利落地把整個生意交給了二侄子。
那他也不擔心,二侄子就算再能幹也才十五歲,自己是他三叔,一向不爭不搶,不像二哥那樣子總是攛掇著阿孃要權要銀子要鋪子,鬧得大哥大嫂總是不開心,自己可省心多了。到時候說一千道一萬,獨木難支,自己主動要求幫個手,老爺子首肯了,二侄子那還能駁了自己的面子?
但是,他也是萬萬沒有想到,二哥被老爺子在外人面前剝了皮,自己還沒開心出來呢,就平白無故地被數落了一番。
在兒子們、侄子們面前!他做錯過什麼嗎?他沒有呀!
但是關起門來,林老太爺還是訓了他一頓,說他才具不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果真的要鋪子,那就先把他分出去。
林老太爺對著他的臉逼問他:是不是真的要鋪子,要銀子?林家向來有一房當家獨大的傳統,因為林家祖規,產業不能分散,否則若是兄弟不齊心就永遠不能發展壯大了。分出去,那隻能分得小小產業,花用盡了,林家可就沒他的分了。
他不敢,也不願。
林老太爺太不講理,一樣是兒子,長房兒子孫子都是掌家家主,他們這房就不是了?他只是想幫大哥一家管些鋪子呀。
他不服。然而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