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盈盈一福,目光望向他,帶著感激。
林老太爺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感覺。
林展鵬則不欲多說,自己的阿孃,說什麼都是自己的阿孃。他放好寶石,蓋上匣子,卻並沒有立即拿到庫房去存放起來,反而走到江陵面前,認真地看著她:「林哥兒,現在我有些話要跟你說,這些話很重要,非常重要,你要認真聽著。我知道你聽得懂,也明白,所以,一定要聽仔細,知道嗎?」
江陵抬頭看著他,不明所以。
林展鵬對著她安撫地笑了笑,打起精神,坐到江陵面前的椅子上,江陵尤如小童,站在他面前,少年人個子高,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這樣一來,兩人便面對面,視線平齊。
少年英挺的臉上有凝重的真摯,他慢慢地說:「林哥兒,你要記得,我對你並沒有救命之恩。那天在溫州府的鎮子裡,當你出現在那個地方,所有見到過的人都會憐憫你、救助你,就算別人不會,衙門也會,官府也會。
「官府和衙門也許會把你收入養濟院,也許會把你交給普通人家收養。而我願意接你回家,一是因為接濟貧苦困厄是林家人常做的事情,但最大的原因是,是因為我讀聖人書,因為我家富裕,因為我見到了你看到了你的困境;還有就是,因為我也曾被人幫助過。幫助你,收留你,對於我來說是舉手之勞,並且,有助於我舅舅的官聲。如果那個人不是你,我也會這麼做。
「所以在這一點上,林哥兒,你對我無須有特別的感激。」
林老太爺一驚,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情不自禁地抬起了一半。
林展鵬卻並沒有看他,只是近乎於嚴肅地緊盯著江陵的眼睛。
江陵微微張著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說,為什麼要說這些。她聽得懂他的意思,他是說,他不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所做的一切,並不需要她感激他。
過了片刻,林展鵬從她眼中看出她聽懂並且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接下去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還有林哥兒,接下去的話,無論你是不是能夠聽懂,都要記得牢牢的。明白嗎?」
「我早在鎮子裡就跟你說過,你是良民,並非奴僕。我原來收留你的方法,是想讓你在鋪子裡自食其力,或學珠寶售賣,或學其他技能,與我們林家其他的夥計一樣。這些話,你應當都還記得,當日勸你與我一起走的時候我便是這麼說的。對不對?然而,我得知你擅辨珠寶,便改了主意。要知道擅辨珠寶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天賦,極少、極少的人才會有這種天賦,我想你也許願意學更多的知識、做更大的事情。
「所以我教你讀更多更好的書,因為珠寶玉石不僅僅是生意,它們還可以是風雅的、高貴的,鑑別之術還需要在別的方面懂得更多知曉得更多,才能做得更好、走得更遠更高。當然,學識不僅僅用在這些方面而已,它對你將來要做的任何事情都裨益無窮,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在這一點上,原本你也許可以感謝我,我接受。但是,林哥兒,現在也不必了。
「因為我原先並沒有想過要借你的本事來幫助林家,而且你這本事於你如今來說,禍大於福,是以我不想告知任何人。但現在事與願違,一則林家現在不比以前,林家需要你的幫助,二則若非如此你或者可以留下來,但我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援就很難讓你順暢地跟在我身邊。
「所以現在,林家和你,是做了一個利益上的交易。你一定要記住這一點。這是一個交易。先是我予你取,再是你予我取。
「你要知道你對於林家,非常重要。因為在珠寶鑑別上,林家現在沒有人比你更厲害,將來更不會有人會比你更厲害,甚至是整個衢州府、龍游城、江浙道,都可能不會有人比你更厲害。林家非常需要你,我也非常需要你幫助我。
「因此我會盡我的能力讓你學得更多、懂得更多,在珠寶鑑別上、在經營售賣上;而你,要幫助我儘快地掌握鑑別的能力、比不上你但也要儘快地更好;同時你也要利用你的能力和天賦幫助林家鑑別各種不同的珠寶,以免為人所乘、所害。因為現在的林家沒有了我阿爹的支撐,阿爺年歲已高,而我,尚且弱小。林家的處境並非外人所見的一片大好,外面有很多人都在虎視眈眈。一著不慎,傾家蕩產也是可能的。
「我很慶幸,我一念之善收留了你,為林家帶來最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