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醒轉

陳氏亦是完全不理會林老太太的哭鬧,對著陳松家的一抬頭,陳松家的連忙往外跑去。

林志明夫妻轉頭看到,大驚,嘶聲叫道:「阿孃!」

林老太太方才意識到陳氏已經讓心腹出了房門,眼見得那陳松家的飛快地消失在院門外,一顆心如同巨石般重重沉了下去,她絕望地轉向陳氏,伸手定定地指著陳氏:「你這……你這……你這……毒婦!你這敗家的……毒婦!我林家怎麼娶了你這種婦人!」林老太爺張了張嘴,想阻止她,卻實在是心力交瘁,重重地垂下了頭,無力也無心再去攔住老妻。

陳氏卻像是出盡了一口惡氣,再不去理會林老太太說些什麼罵些什麼,彷彿聾子瞎子般看也不看婆婆,只緩緩地轉頭看向長榻上仍然昏迷不醒的林忠明,似是一口惡氣出了,繃緊了的整個人便洩了氣下來,終於悲從中來,低低地喚了一聲,掩面落淚。

林展雲林展鵬兩人一直站在父親榻前,既擔心父親,又擔心母親的情緒。長輩說話議事,自是不能也不願插嘴,懷著一腔鬱憤靜靜看著,此時見母親終於落淚,林展雲疾步走過去扶住母親,輕輕地扶著她坐下來,慢慢拍著她的背撫慰。

見家事已初步裁決,此際大夫們也商議出了一個方案。他們看著亂成一團的正房,不過雖然林老太太在怒罵,林志明夫妻惶惶然地哭叫著,除了這三人,其他人的情緒基本都有了緩和,大夫們便好言勸眾人退到廳堂坐下,只留了陳氏和林展雲林展鵬留在正房照顧林忠明。因為大夫還要商討病情,林老太爺也暫時留了下來。

年紀最大的劉大夫同林老太爺和陳氏商談,林老太爺和陳氏細細聽了,慢慢問了些情況,這幾個大夫都是城裡數一數二的,自是一切都依從大夫施為。見林家當家主事的人都應了,幾位大夫便按著商議的方案開了藥方,喚了藥僮帶了林家小廝去藥鋪抓藥,一是用來煎藥湯,一是用來研製藥膏。

劉大夫一邊拔針一邊在別的穴位上繼續施針,林展雲兄弟揪心地看著,陳氏不禁輕聲問:「他怎的一直不醒?」

劉大夫無暇作答,另一名大夫道:「腰椎骨受損後,人的神智也會受到影響,而且現在如果醒來他會很痛,昏迷著反而更好。待會兒也要給他喝下麻沸散讓他不要太快醒過來。不過你們記得,等他醒了也不能動彈。」

林展鵬問:「一點也不能動彈嗎?」

傷科王大夫在一旁道:「是的,腰椎受損,傷好之前是一點也不能動彈的,需要一直維持這個姿勢俯臥著。」

林展雲猶豫著道:「那我阿爹……會好的吧?」

大夫們沉默不語。

陳氏握緊拳頭,林展鵬伸過手去握住母親的手,對大夫說:「我們想知道我阿爹最好的情況和最壞的情況。」

那位一直在回答問題的大夫姓周,他長嘆一口氣:「照理說,腰骨完全斷了的人,當然就會沒了性命,依林大老爺的情況看,並沒有全斷,但是,依照我等的醫術,最好的情況也只是躺在床上了。」

林展雲心下一涼,接著問:「那有沒有國手能治得我阿爹?」

幾位大夫相視苦笑:「大明醫術高明過我等的自然不少,但這種情況,怕是國手也無計可施。當然你們也應該再找名醫來看看。」

此時劉大夫的施針已經結束,一旁的助手用輕薄的被巾輕輕蓋在林忠明身上,劉大夫雖是滿頭大汗,卻在一旁答道:「人之精神能力和身體極是神秘難測,一樣的病情一樣的治療方法,有的人說不定竟會痊癒,有的人卻會終身不愈。我不是希望你們存著不切實際的希翼,大老爺的情況十分不好,然則萬事皆有可能,只是希望極其微渺罷了,卻也不能就此不抱希望。」

林展鵬起身一躬:「多謝幾位大人坦白相告,我們不是不相信幾位大人的醫術,但阿爹生我們養我們,恩情深厚,但凡有萬一希望也會想去找來,只希望幾位大人諒解,能繼續醫治我阿爹。」

劉大夫嘆了口氣:「林小少爺此話從何說起,醫者父母心是誇張了些,可是我等既然從了醫,總是希望病人能好。你們放心去尋找名醫國手,在這之前,我等自然會盡自己的能力醫治林大老爺的。」

陳氏站起來,林展雲林展鵬齊齊站在她身側,陳氏斂衽,林家兄弟長揖到地,鄭重託付幾位大夫醫治林忠明。大夫們忙不迭地虛扶他們起來,亦是鄭重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