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明和呂氏齊齊跪倒在林老太爺和林老太太膝前,連連喊冤:「大嫂冤枉我,不是這樣的,我們怎麼會害大哥!」
林老太太見陳松家的往外走去,禁不住焦急地叫:「你給我站住!」她轉向陳氏,道:「大媳婦,我知道你心疼你夫君,那也是我的兒子,我如何不心疼?只是家務事就是家務事,你再傷心,也不能這麼做,他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哪,做哥哥嫂嫂的,哪有把兄弟送進牢房的事情,這是要傷了他們兄弟的情誼!二兒不對,可以打他罰他,就算打斷他一條腿也可以……」
陳氏面無表情地打斷她:「不報官也可以,就也打斷他的腰。」
也要打斷二兒的腰?這……這是什麼話?
林老太太噎住,張大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情急之下一聲哭嚎:「這是要做什麼啊!這個家還是不是一個家了啊?我的天老爺啊你睜開眼看看,看看吧,我們林家這是作了什麼孽啊……」
林老太爺看著陳氏眼底的狂亂和堅定,看到陳氏滿臉激憤地望向林老太太想要說話,情知她斷然不會說出好聽的話來。他當機立斷喝斷林老太太,喚了一聲:「陳氏!」
林老太太的聲音低了下來,陳氏垂下眼。
林老太爺吸了一口氣,這些年,他念在幾十年老夫老妻,念在多年走商道家中妻子孤單,明知道次子三子已經被養得不大像話,卻也由得林老太太寵溺,次子三子多次因為得不到家產的管理權無理取鬧,林老太太便偏疼他們而一再絮叨責怪長子,他都不輕不重地喝斥幾句便揭過,可是現在,陳氏忽臨大變,精神狀態明顯異常,必定不會給林老太太留多少面子,若是激得她狠了,怕是一家子都要成為笑話。
是,孝道為先,當媳婦的當然要聽婆婆的,可是律法不外乎人情,而且……大明律可不是這麼說的。走到哪裡陳氏的做法都不會被人垢病,何況商戶人家……誰來在乎?
林老太爺心中不知有多少後悔。
他一個字一個字沉聲說:「陳氏,就依你,報官。」
林老太太本以為林老太爺會有主意,正滿懷希望地望著他,結果竟是這麼一個答案,一口氣沒換過來,險些厥倒,她一掌拍到林老太太肩膊上,正要說話,林志明已是哀嚎著撲上來扯住他的衫腳:「阿爹,阿爹,我錯了,我錯了,我是你兒子啊,你不能讓嫂子報官啊,阿爹,我會沒命的啊!阿爹!阿爹!!!阿孃啊,阿孃啊!!!」
林老太爺低頭盯著他:「大明律例也是以命抵命,就算是親兄弟,你如今要是殺了你兄長,該抵命也要抵命。你如今重傷兄長,該是什麼罪,你要不要回去翻一翻律法?要不,報官,要不,也打斷你的腰骨。你自己選。」
林志明仰著頭,張大嘴,呆在那裡。
林老太爺的心中已是傷痛疲憊至極,至此,他一個兒子重傷,一個兒子將進牢獄,生平能幹,卻落得如此下場,他無力地搖搖頭:「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錯事,我管教你,你不肯聽,只知道偷奸耍滑故作聰明地來逃避責任,如今你也一把年紀了,我更加管不了你,那就讓別人來管你吧。」
林老太太聽到林老太爺這麼一說,矛頭馬上轉向林老太爺,一邊拍打他一邊哭罵:「你就這麼狠心,大兒躺在床上,你就想讓二兒也進牢房,我的兒啊,我的兒啊,你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阿爹啊!忠兒啊,你快醒醒啊,你二弟害了你,你打他也好罵他也好,你們是親兄弟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你不能讓人送他進牢房啊,你……」
林老太爺不在意老妻罵自己,可是萬萬不能罵到陳氏,見她話頭又慢慢轉過去,連忙喝道:「這都是你的錯!若不是你從不肯好好教養他,一直縱容他糾纏大兒,陪著他們一起無理取鬧,他們哪來的膽子惹事生非,事情怎麼會到這個地步!」
林老太太不聽不理,只一個勁兒地哭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