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學習

林展鵬睜大眼,嘿了一聲,作挽袖狀笑:「來吧!」

江陵以林掌櫃遠房侄女的名義借居於此,並不僅僅只是吃住而已。在路上時江陵就想得很清楚,她要跟著林展鵬,她不能放棄這個機會,她放棄了等待大乞兒而獲得的這個機會太過珍貴。就算林展鵬只想給她溫飽而已,她也要想盡一切辦法得到更多。那麼,她就需要察顏觀色,處處留意。

林展鵬把她放在珠寶首飾鋪裡,她第二天一大早天沒亮就起床,候著店鋪開門就溜到了櫃檯後邊,趁著沒有客人時一件一件地認寶石、看首飾、比價錢,把它們的樣式和位置記得清清楚楚,等到有客人來了,她就走到一邊不去打擾,但豎起耳朵聽掌櫃和夥計介紹和講解,一字一句都不肯漏下,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時,就背下來。所幸她記性一直是極好的,囫圇吞棗也能記得七七八八。反覆聽上幾次也就都記下來了。

反正客人這麼多,夥計們總要反覆講的。

她認識很多寶石,但對首飾的工藝幾乎完全不瞭解,什麼樣的寶石用什麼樣的工藝鑲嵌在什麼樣的東西上更顯美貌和價值,這些她都不懂,她在家時還太小,江宣並未教過她。她就一直候在櫃檯邊,聽夥計講。但是夥計往往也只知道一個名稱,具體怎麼做並不清楚。

她就問。每天積攢幾個問題,問林掌櫃,問夥計。

他們當她是小孩子好奇,能解釋的便解釋給她聽,她怕忘了,每天吃完晚飯便默誦一天的問題和答案。然後就基本上都記住了。

那時候她又病又傷又瘦小,卻每天堅持如此,過了一段時間,心力用得太過,便又病倒,整個人瘦得更是驚人,一張小臉慘白如紙。林掌櫃深覺驚愕,妻子張氏更是心疼,除了請大夫,又自掏了錢給她買東西補身。

林展鵬把江陵放在鋪子裡後,因為知道林掌櫃是父親心腹,便很是放心。而他自己因為要棄商進學,既要交接手頭生意又要熟悉書院環境和師生,他年已十三,進學已經嫌遲,便要努力趕進度,一應事宜真當是繁忙不堪,便沒怎麼到鋪子裡來過。

直至無意中聽聞江陵病倒,趕緊來看她。那時江陵已差不多病癒,卻仍然蒼白如紙。林掌櫃便跟他講了這事,猶豫著問他是否與她有約定,令她連休息也不敢,需抓緊一切時間學了來做事?

林展鵬怔了半天。

他萬萬沒想到,江陵竟如此心急。他本想讓江陵先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把身體養好了再對她進行安排的。

他把江陵帶到賬房邊上的休息間,認認真真對江陵說:「我初從商事時,阿爹曾教我:商人心中不僅僅只有商字錢字,方能成大業。無論做什麼事,必得胸有丘壑,目光長遠,才能運籌維握,才能看到別人所不能看到的,最後才能做到別人所不能做到的,走到別人不能到達的遠處和高度。」

江陵聽不大明白,懵懂地望著他。

林展鵬笑了笑:「我阿爹這話,曾得一位師長的大為讚許,我其實也不算太明白,但是,這些話首先的意思便是:別急。」

別急著要上櫃臺,別急了為了學而學,別急著要幫我的忙。別急著……長大。

你還小,慢慢來,一步一步踏實地走,方能一直走下去,走到很遠,走到很高。

看著她似懂非懂的神情,林展鵬對她說:「你現在最先要做的,是讀書識字。女子不能進學堂,但是我覺得讀書識字對任何人都很重要,無論你想做什麼,它都會幫你做得更快更好。我每隔五日會來教你讀書習字,你願不願意?」

江陵淚盈於睫。

她在家時早已啟蒙,蒙學幾本早已初學,蒙師便是她的阿爹,阿爹當日也是這麼與她說的,他日日帶著她,除了長途行商不能帶她之外,短途出門行商都會帶著她,教她習字讀書,給她講課講書,日日捉著她寫五頁字,說她年幼骨軟不宜多寫,待得年長了便要每天寫十頁、二十頁、三十頁。阿爹還與她說,待她略年長,便要請最好的師傅進家來教她。

阿爹說,他的女兒,單是識文斷字可不夠。

她當然願意。她當即納頭便拜,他願教她,便是她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