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搖頭嘆氣,問清才十二天前斷的骨,便細問可有疼痛,江陵答他有疼痛,拆了夾板檢視,見骨頭並未長歪,只怕是用過力有些斜了,才鬆了口氣,使大力扶正,再用夾板牢牢縛緊,才再次告誡:「切勿再用右臂使力!待它長好了拆了夾板,也要處處小心,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雖然年紀小骨頭比大人長得快易恢復,但小人兒骨頭軟脆,也更容易長歪。」
扶正時尚未長好的骨頭要使巧力微微挪動骨頭,十分疼痛,江陵忍痛忍到一身是汗,她想起舊日家中老僕一到颳風下雨便步履蹣跚,祖母說是因為以前腿骨斷過未好全,小小年紀也深知大夫所言十分緊要,若是右臂廢了,她還能幹什麼?!難道要靠著拖一條殘臂乞討更讓人憐憫更好討食嗎!
不!
大夫見她滿額大汗卻不吭一聲,乖乖聽訓,又不忍心地說:「小姑娘別擔心,只要不亂動,一個多月就能完全長好。我剛才也說啦,這骨傷,越是年紀小,越是好長。」
他看了看江陵棲身的破屋,又看了看衣飾顯然淨潔富貴的林展鵬,也不清楚是個什麼情況,想了想道:「再過三天我會與人換班,我們每五天換班一次,不過等拆夾板的時日到了我會再過來。」
江陵一怔,感激地抬頭望他,大夫喜她乖巧,不禁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小姑娘,要懂得愛惜自己呀。什麼都沒有自家身體好要緊呢。」江陵茫然,他搖搖頭,嘆了口氣離開。
林展鵬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笑了笑:「記住要聽大夫的話,養好手臂才最緊要啊!」
江陵看著他的笑眼,半晌,點了點頭。
午飯時分,林展鵬拎著一個食盒來到江陵面前。
江陵一天兩夜沒吃過東西,已是餓得緊了,正打算從揹著的包裹裡拿幹饅頭,食盒便到了,然後她就聞到了食盒裡的香味。
她抬頭看著林展鵬,林展鵬對她笑了笑,開啟了食盒,裡面是兩個菜,一碗飯,他說:「這段時日鎮民都是在鎮頭領的米糧油鹽,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但是他們自己燒,你年紀小,吃燒好的便是,可不許不吃。」
江陵心想,我當了這麼久小乞丐,你還怕我不肯吃麼?
她痛快地吃飯夾菜,雖然因為右手不能動,只能用左手吃,吃得極慢,卻一口一口吃得極是乾淨。
林展鵬還當要費一番口舌才能勸得江陵吃,誰知道她倒是乾脆,不禁笑了,見她一隻手又要夾飯又要夾菜不方便,便把飯碗端到她嘴邊,取了另一雙筷子,一邊喂她一邊說:「我竟忘了你使筷子不方便,晚飯我讓他們給你換勺子。」
江陵看到喂到嘴邊的飯,呆了一呆,林展鵬習慣地「啊」了一聲,她習慣地張嘴吃了一口,然後兩人都呆了一呆,相對而視,林展鵬笑了出來,江陵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自此,每日三餐江陵都能看到給她送飯菜的食盒,林展鵬在的時候是他送來,不在的時候有小廝送來。
一個月過後,江陵的夾板拆掉了,大夫囑咐暫時不能使力,但可多活動以更快恢復,注意保暖。
此時已經十一月中旬,天氣漸漸轉寒,籌備的救助也已將近結束,鎮子開始初見了平常模樣。
而大乞兒,始終不見蹤影。
林展鵬和林忠明託了不少人在周邊打探大乞兒的下落,他們已經從鎮子裡的人那裡知道江陵與大乞兒不是本地人,而只是兩個異鄉流浪的乞兒,林展鵬並無異色,一如既往地對待江陵,江陵剛開始有些緊張,然而更多的是放心——若是他們始終不知道,肯定就把大乞兒當作本地人來尋找,那勢必會錯漏訊息,如今早早知道了他們並非本地人,尋找起來當然更加有利。
林家把尋人的訊息放出去,卻仍然沒有迴音,大乞兒就像平地消失了。
最合理的解釋是,大乞兒真的消失了。否則不會一絲線索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