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進學(三)

立在當中的顧簡思微微低了一下頭,恭謹地應了聲「是」,復才坐了下去。

他面色未變,行動也落落大方,可配著那矮個同嫩臉,叫人怎麼都嫉恨不起來。

這傢伙,當真是太老實了。

韓若海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這樣一個小不點,稚嫩坦率,又待人誠懇,事事幫著旁人想。前幾日聽得人抱怨先生課上說得太快,許多東西來不及記,他就特意熬了幾個夜,把學過的經義註釋整理了出來,散與眾人抄閱,還送了一份給授課的教授請其指正。

怨不得個個先生都喜歡他,時不時就要給開小灶,同窗們也願意照拂。

韓若海還在想著,就聽得同據一桌的常安名小聲嘀咕道:「先生真是的,馬上就要旬考,還讓簡思今日成文,明日去找他,實在不地道!」

韓若海轉頭看了他一眼,道:「以簡思之才,旬考並不費力,先生既然肯提攜,作這一篇文章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常安名面露奇色,道:「若海,前日不是你說的簡思年紀太幼,身體也瘦小,不便宜熬夜?這才多久?怎的轉眼就變了?」

韓若海面上的表情登時變得十分複雜。

常安名昨夜回來得有些晚,還來不及聽說日間發生的事情。只有親眼目睹一切的韓若海,忍不住轉往右邊,看向了安安靜靜坐在桌案前,手中握著筆認真書寫的顧簡思。

對方長著一張又乖又老實的臉,好似極容易被人欺負的樣子。

自己原還時時擔心他,唯恐稍微不留意,這小子受了委屈,要在角落偷偷哭。

然而一想到昨日在太學寢所裡頭看到的情景,韓若海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鼠蹊發涼。

那一隻右手,看著白皙細瘦,可是不但能握筆,還能拿鞭子,那鞭子一卷,著實兇殘得很。

彷彿感應到他的目光一般,右邊的顧簡思左轉過頭來,衝著韓若海笑了笑,露出一個疑問的表情。

韓若海下意識地就把自己方才磨好墨的硯臺遞了過去,又將對方桌上的硯臺摸了過來,趁著先生還在上頭搖頭晃腦地給文章釋義,他嘴巴比腦子還要動得快,張口便小聲道:「快些先把文章寫了,莫要等到夜間苦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