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進學(三)

卯時三刻,晨光熹微。

韓若海坐在桌案前,一時之間竟是有些恍惚。

學齋當中,一齋三十人已經到得整整齊齊,其餘同窗都坐著,唯有韓若海的右手邊的那一個被先生點了名字,正站在原地。

對方腰身筆挺,身著青布襴衫,頭結帶巾,如同一根筆直的嫩竹,雖是矮了些,然而周身都是文翰之氣,五官端正,猶帶些微稚氣,讓人觀之可親。

那人正按著先生的要求,句讀分明地背誦今天要學的文章。

他年紀尚小,聲線是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流暢之外,語調又隨著文章內容抑揚頓挫,如同一汪清泉,在山澗中汩汩而流淌。

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少年郎顧簡思便將一篇不算短的文章背誦完了。

坐在席上的先生讚許道:「很好,這才是用功的樣子。」又道,「你且按著自己所想,將文意解來。」

聽著對方字理清晰,毫不含糊的釋義,韓若海忍不住走了一下神。

提前背誦、理解功課,這對於能進太學,又早有才名的學子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奇事。

如果現在被提問是韓若海,他自負也答出個八九分,並不會差到哪裡去。

可自己早滿了十六,簡思上月才堪堪十二而已。

相差四載,如果遇得有年天子增赦考,連科舉都能下兩回場了,雙方竟是彷彿的水準,怎能不叫他驚歎?

若非與其同齋同寢,日日相處,韓若海都要懷疑這顧簡思是哪一處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妖怪,專門生來作為打擊,要人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警醒他們這些個年少成名的所謂「才子」,莫要再同從前一般自大自負的。

等到韓若海終於整肅精神,正要認真聽講,然則耳邊卻沒了聲音——旁邊顧簡思竟是答完了。

他再抬頭一看,對面的先生已是捋著那一小撮快掉沒了的鬍鬚,連連點頭道:「解得很是,所想、所引也別有新意,你且據此成文,明日課後拿來找我。」

這就是開小灶的節奏了。

堂中頓時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嗡聲,數十道目光一齊看向其中的方向,眾人臉上浮現起各色表情,有羨慕、有同情、有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