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萊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一頓飯,趙芮吃了半個時辰。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正常進食,也怕吃得太快,胃要不舒服,便一口一口細細咀嚼,一面吃,一面覺得那麵條入口全是穀物的清香,道道菜都做得好,該酸的酸,該甜的甜,哪怕是那一道涼拌萵筍,裡頭用的茱萸都辣得恰到好處。
——什麼時候,一碗麵也這麼好吃了?
趙芮心中嘖嘖稱奇。
等到把麵湯也喝完,他不但填飽了肚子,也已經填滿了腦子。
夏至已過,等到入了秋,就要開始催著黃河沿岸的州縣修堤壩,今歲乃是雨水小年,明年就是大年,冬春還好,一旦入夏,說不得就要犯汛,前年黃河下游決堤,死傷上萬,流民無數,要提早叫人防範才好。
陳灝那一處要打交趾,雖然看起來一應準備已是妥當,可究竟是南下,交趾那般蠻夷之地,深入敵國,難免水土不服,後勤轉運還是要叫中書盯著,免得因為轉運不及時,最後拖了後腿。
雖然派了張定崖去川蜀平亂,到底這是個新人,不曉得能不能獨當一年,還得安排個監軍過去,許繼宗去了廣南,暫且還回不來,朱保石還要管皇城司,至於鄭萊……
……
趙芮腦子裡頭亂鬨鬨的,一樁又一樁的事情冒出來,樣樣都叫他覺得極重要。
他站起身來,就著桌上銅盆裡的手搓了搓,連皂粉都不用,就當淨了手,隨意擦得幹了,急急往主殿走去。
——要做的事情太多,時間實在太少!
還有過繼的事情,實在頂頂要緊,回去要同皇后好生挑一個,總歸跟著自己這樣多年,若是自家走在前頭,好歹要給她留一個孝順些的,莫要苦了晚年……
另有顧卿……等他在提點提刑司中任足了一年,還是召回來留在自家身邊罷……還是放在身邊要穩妥些,若是不小心走得歪了,要上哪裡再尋這樣一個來!
趙芮步伐匆匆,等到回得主殿重新落座,卻是抬頭叫了一聲鄭萊,分派道:「去看看朕昨日批的奏章此時在何處,若是發回了中書,便抬回來,說朕要再斟酌一番。」
又一連交代了好幾件差事。
他眉頭緊皺,口氣也有些嚴肅,安排的事情又多又雜,可鄭萊聽了,心裡頭卻忍不住唸了一聲無量仙尊。
若是陛下能好起來,他鄭萊便是跑斷了腿,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