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進呈

那一本冊子擺在桌上,趙芮翻一頁,顧延章解釋一頁,張張圖都有來歷,頁頁紙張都有已是。

有七八歲小兒畫的錦繡江山圖——其實不過十幾二十個小土坡,有四五歲孩童畫的兩雞鬥陣——想叫天子看了心中歡喜,一日里頭好吃好睡,除卻這些,另有詩詞、文章,短的詩詞不過寥寥數語,長的文章也最多一兩百字,字跡稚嫩,有些連平仄都對不上,格律自然也是錯的,而那文章能把一句話寫得通順已是十分難得。

然則趙芮一面聽,一面翻,手裡動作卻是越來越越慢,也越來越小心,彷彿生怕碰壞了那質量尋常的紙頁一般。

等到把最後一篇文章的來歷說完,顧延章退後兩步,對著趙芮行了一個大禮,認真道:「陛下,邕州一城,廣南一路,國朝一國,上下皆為天子子民,陛下從前行事,何止愛民如子,百姓心中盡皆牢記,臣臨行前得邕州一城百姓再三囑託,此時終於將眾人所託完成,可謂於心無愧。」

他抬起頭,正正望著趙芮,真誠地道:「臣請陛下保重龍體,陛下正當壯年,眼下南有交趾,上有北蠻,諸州亦非全然太平,除卻陛下,誰人又能應付?」

說到這一處,顧延章的口氣就有些含糊起來。

他意有所指地問道:「臣從前聽得人說,先皇乃是團練使出身?」

趙芮點頭。

先皇乃是過繼,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雖然顧延章當殿問起,按理十分不妥當,可莫名的,他竟不覺得受了冒犯。

顧延章卻是將話題一轉,復又道:「前朝有太宗、理宗二帝,到得如今,史家也好、士子也罷,乃至民間百姓,都誇太宗開三朝之清明,乃是千古明君,可理宗……卻不曉得而今理宗血脈何在……」

他說到此處,見趙芮面色恍惚,隻手中拿著那一本冊子,一句話也沒有回,便再不多留,只行禮告退,自行出宮去了。

卻剩得趙芮一人坐在椅子上,心中彷如大鼓轟擂。

前朝理宗生了三十餘名子女,可前朝自他那一代便亡了,所有兒女盡皆被叛部燒死。

至於太宗,因並無子嗣,乃是過繼的宗室之子繼承大統。

然則直到如今,人人提起太宗,只有誇讚佩服,提起理宗,卻是何等唾棄?

便有多有子嗣,又能如何呢?

身為國君,難道一朝百姓,不是人人盡皆他之子民?

從前已是做了這樣多,便同顧卿所說,民間百姓,只差要給他趙芮建生祠。

皇帝做到這個份上,難道不也十分得意嗎?

至於子嗣……左右也已經沒了,還不把手頭有的抓得緊了,莫不成當真要下得地下,愧對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