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菱爬起來,走到角落,就著盆裡的冰得凍手的水勉強洗漱了一番。
拖到現在,實在是既無糧,也無錢,見季清菱梳洗好了,顧五郎從懷裡掏出剩下的最後小半個饃饃,掰成兩半,遞了一塊過去:「快吃吧,吃完咱們就走。」
饃饃已經凍得跟石頭一樣,只有初生雞蛋大小,不過季清菱還是珍惜地用牙齒磨完了。
吃過這頓連簡薄都夠不上的早飯,顧五郎揹著小小的行囊,帶著季清菱出了門。
進到城裡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兩人走到一處人煙繁密街道上,顧五郎轉身對著季清菱道:「一會你拿了錢,去東邊鏢局交份子,跟他們一起上路。」
季清菱一愣:「什麼錢?」
進到這個身體已經好些天了,也許因為借屍還魂轉換身體之事實在太過詭異,她一直都渾渾噩噩的,彷彿無論發生什麼,都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一般。顧五郎給她乾糧她就吃,給她水她就喝,讓她睡就睡,叫趕路就走,非常配合。
然而即使這樣,幾天時間,也已經足夠她把現在的狀況看得清清楚楚——兩人真的已經山窮水盡了,別說什麼鏢局份子錢,就是一文,現在也拿不出來。
顧五郎把她拉到一邊,小聲囑咐道:「你去了京城,找到李家,把你衣服夾層裡的玉和書信給他們,說你的姓名來歷,自然會有人主動收留,到時候你再讓李家派人來尋我。」
季母本是要帶著女兒去京城投奔一門故舊,那門姓李,當家的是季父早年間無意中救下的一名豪商,得救之後,豪商欲要重金酬謝,季父不肯收,對方見此行狀,便留下家傳玉佩,言稱日後若季家有事,可隨時去京中找他云云。
此後兩家一直有書信來往,李家知道季父得升八品之後,很快寫信來為家中二子求娶季家女,季父這邊尚未答應,北蠻突襲,城便破了。
季家世代居住在延州,邊城被屠,三親五友已死得七七八八,思來想去,季母只得帶著女兒投奔李家。在季母看來,自己挾恩而去,雖然如今季家凋零,李家對自己這孤兒寡母未必還有曾經的重視,但混口吃的應該還是不成問題。
聽到顧五郎的話,季清菱不由得皺起了眉:「顧五哥,你要做甚?」
顧五郎沒有再多做解釋,而是把她拉進了一旁的屋子邊上,拍門叫道:「廖嬸子!」
門很快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探出頭來,見是顧五郎,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笑意,讓門道:「進來罷。」
屋子裡倒是桌椅俱全,待兩人擇位坐了,廖嬸子已經從內間拿出一張紙,道:「你在這裡等等,等我收拾好就同去尋里長。」說著把那紙遞給顧五郎,「你既是識兩個大字,也看看吧,我卻是沒坑你。」
顧五郎應了一聲,接過對方手中的黃紙,低頭認真看起來。
季清菱從旁邊瞄了一眼,紙上字跡倒是還算工整,當頭便是三個大字「典身契」,下頭寫就「今有延州城顧家子弟顧延章,自租自身,換銅錢十二貫,為主家做僕八年」等語。
季清菱驚極了,脫口而出:「顧五哥,你要做甚?你不陪我去京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