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乍聞

廖嬸子打量了她一眼,看向顧五郎:「怎的?這是你妹妹,你沒同她說?」又仔細看了季清菱半晌,覺得她雖然面黃肌瘦,可雙眼靈動,五官秀麗,卻是個好苗子,忙問,「要不一併賣與我算了,我把你們送進謝家,好歹有口飯吃,也算是有個著落。」

顧五郎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雖是年幼,經歷過這一向,倒是成熟得極快,遂認真駁道:「這是我們城裡大官的女兒,要去京城投親戚的,廖嬸子莫要亂說,小心讓她親戚知道了!」

廖嬸子只一笑,也不戳穿什麼,招呼了一聲,反身進了廂房。

顧五郎見她走了,又轉頭對季清菱道:「一會你拿了銀子便去城東找武威鏢局,不要亂跑,有什麼不對,就喊街上的官差。」小小年紀,說話行事有模有樣的。

季清菱卻沒有順從他的話,而是一把抓過了他手中的賣身契,掃了一眼,立刻質問道:「顧五哥,你要自賣自身嗎?怎麼都不跟我商量!我不去京城了,你莫要賣身!」

顧五郎見了她的反應,倒是愣了一下,心想:這孩子怎麼突然變了個人似的,說話這樣硬氣了。轉念一想,兩人認識時間雖短,卻接連遇上兩樁哀事,小孩子嚇著了也是有的。現在知道她自己要一個人上路,想必是怕的,這才著了急。

他便安撫道:「沒事,因我認識字,廖嬸子把我送去謝家做書童,平素不用做苦活,只陪著別人讀書,好吃好穿的,等你去了京城,早些讓李家打發人來接我便罷,我家城裡還有些土地商鋪,等延州重建,我去州府要了地契回來,自有錢米還這個情。」

如果是原身那個八歲的小孩子,說不定真個被他哄兩句就聽了,可換了季清菱在這身體裡,她上輩子幫著父親做過許多宗卷整理,自然知道州縣之中賣身與別人做僕役的平日裡過的都是什麼生活。

她把頭直搖:「你別唬我,哪有書童不用做活,以前都是別人伺候你,如今你去伺候別人,我不答應。」

人心都是肉長的,自季母沒了,顧五郎一路照顧季清菱,打點她吃住,雖是因為年幼,難免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可在他這個年齡,已經極其難能可貴了。現在知道對方自賣自身,全是為了換錢給自己籌措上京城的盤纏,季清菱怎麼可能安心接受。

兩人本來無親無故,顧五郎照顧自己已是重義,沒道理讓他這樣犧牲去博一個不確定的將來。

顧五郎今年只有十歲,他只穿一身薄薄的棉外套,裡面厚的那層棉胎子早在半路進了當鋪,如今冷得嘴唇都有些青紫,他哄道:「咱們沒錢了,如果不去謝家,連飯都吃不起,我識字,去謝家是享福的,你趕緊去京城,把我贖了身,這才叫正道。」又說了許多話,只勸著季清菱。

「你請京城那家早點來接我,我自讀書科舉,到時候一樣有好出路,考個狀元出來,豈不是好?如今咱們這樣一路走,沒錢吃飯,又冷又餓的,眼見要得了病,哪裡還有什麼狀元做?」

季清菱哪有那麼好哄,她搖著頭:「狀元哪有那麼好考,萬一李家不認我,顧五哥,難道你要一直在謝家做書童不成?」

她說著說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舉起手中的賣身契,湊近了認真研究,看到那行「今有延州城顧家子弟顧延章」中的「顧延章」三個小字,頓時一愣。

怎麼那麼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