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過了幾天,霍錦君寄了他們的訂婚請帖給我,不過他們訂婚宴的日子我沒有去。
那天海爺和周策都在忙,霍思莊過來接我去了蘭庭做客,理由是我很久沒過去走動了,轉達了一句小媽都在想我的話,無論如何,我們還是一家人,要常過去走走。
也許是霍思莊自主來接我的,也許是海爺在背後攛掇的……我知道,他們都怕我傷心難過,所以我答應了去霍思莊家的事,沒有獨自待著讓人擔心。
吃完了早餐,我就被霍思莊載出去了,白天他問我想去哪兒,我其實哪兒也不想去,看著霍思莊誠懇陪伴我的態度,我就隨口挑了個安靜遼闊的地方——海邊。
冬天的海邊很清冷,幾乎沒什麼人。
海風呼呼地響,浪潮一浪高過一浪,伴隨著寒風一次次肆意湧來的時候,仿若我心裡忽漲忽落的哀潮,最後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淹沒了我整個人,我就這樣放空下去,變得遲鈍恍惚,連呼吸都開始緩慢了,偶爾莫名打起了寒戰。
出門前沒想到來此,因此我穿得不多,可是我也不覺得冷,大抵是這些日子由心到身已經麻木了。霍思莊脫了自己的外套堅持搭在我身上,他裡面是單薄的白襯衫與勉強保暖的灰色針織背心。
我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纏到他冷得微縮的脖子上去。只有圍巾他肯安然接受,我要是一動他披在我身上的那件外套,他就按住我的手不放,自己已凍得瑟瑟發抖,硬要給我穿。
於是我轉移了地方,走動起來去了附近的老城周圍百無聊賴地遊蕩,老城裡有寬闊的運河和復古的石拱橋,與我在伯明翰無聊時常呆的某處風景很像,其實並不形似,說不上來,大抵是有一樣的古老滋味兒,所以我在此逗留了很久。
霍思莊始終默默跟著我,等走起來暖和了,他看起來就不冷了,而我卻熱得要死,他唯一的退步就是允許我把外套敞開。他不知不覺已經強勢過了我,可能是有人所託,後來他果然告訴我,因為我病況未愈的原因,被人囑咐過要照顧好我的身體,不能有一半點馬虎。
其實他不知道,我是懷孕了。
我暫時沒有告訴霍思莊這件事,他或許……是做著雙面間諜同霍錦君他們有沾染,也是一位要防備的人。
遊蕩累了,我準備回車上休息。
走近停車的地方,再次臨近海邊,我忽然發現在這裡看風景是一件愜意的事,於是我讓霍思莊把車往沙灘上開得近一點,我在車上看海就行了。
這樣他就不用受凍了,我也能坐著休息。
我撐著下巴望著遠方的天海出神時,並未發現霍思莊都下車了一趟,他帶了打包的食物回來,是往常我愛吃的一些家常菜。
我沒有胃口吃,讓他自便,不用管我。
他學起了周策喂人,我只好象徵性吃了幾口,原先喜歡吃的食物如今總使我有股嘔吐的衝動,我應付著霍思莊勉為其難吃了點,他同從前一樣給我夾了好些菜,害得我沒法只吃一點就過關。
最後在我乾嘔的時候,他見我胃口確實不好,便不再督促我吃飯了。他把自帶的保溫杯裡的溫水倒給我喝,平復了我的反胃。
然而我聞到飯菜那股味兒,依舊隱隱不適,於是開窗通風間不動聲色地掩鼻。霍思莊察覺到後,利索收拾了食物,一併開窗通風。
明明沒吃幾口東西,有了點飽腹感便開始午後犯困,也許是孕婦嗜睡,我漸漸闔眼靠到了車門上休憩。
睡得昏昏沉沉之間,我感到身上又被蓋了一層什麼,面前還傳來一股溼熱的氣息呼得我有些發癢,嘴巴也若有若無被什麼溫乎乎軟乎乎的東西觸碰,我眼皮沉重唔一聲,迷糊睜眼一瞧什麼也沒有,便繼續睡下去了。
不曉得睡了多久,直到一道刺耳的鈴聲響起驚醒了我,我醒來了下意識感到心裡空落落的,恍然想起今天的日子,便又開始消沉下去了。
霍思莊一邊接電話說好,一邊朝我露出抱有歉意的表情。通話結束,他告訴我,是許玉英打電話來叫我們回去吃飯了。
很慶幸,許玉英做的菜大部分合我現在的胃口,我就多吃了一些。她不鋪張浪費,飯菜照樣豐富,五味俱全,最重要的是家常,似乎在照顧我的口味。
許玉英心疼我憔悴了,三番幾次給我夾菜,老爺子都去了,她的行為也不知道是真心的,還是習慣了演戲,畢竟都演了十多年了。我們下意識相處,還是原來那樣,更因為她不曾有過任何變化,對我依舊熱熱絡絡的,我便也禮貌應和著。
飯桌上,許玉英瞅了一眼文靜的霍思莊,和藹笑著告訴我,只要我一來吃飯,霍思莊就不肯讓廚藝不精的保姆過來下廚,只要她親自上陣做家鄉菜。因為霍思莊說,曾經遠呆在外面的人一回家吃了家鄉的菜,那顆漂泊久了而不穩的心就會跟著安定下來。
我眼睛忽然有些溼潤,點點頭繼續吃飯,也謝謝了他們對我的照拂。我的謝謝招來了他們的嗔怪,他們以為一家人無須客氣。
譬如許玉英接了一通電話後,笑吟吟同我說,她的老姐妹兒叫她出去打牌了,我跟霍思莊在家裡自便,她就不客氣地出去通宵打牌了,反正這裡一樣是我的家。
去吧。我和霍思莊異口同聲。
我們連吃完飯的時間也很默契,吃完了飯,我不想靜下來待著,就下樓去散步了。
走到了蘭庭門口,我便停了下來,最多在馬路牙子上徘徊。
我在門口等了很久,沒有等到那輛黑色的沃爾沃,沒有在相似的越野車窗內看到陳文漢的身影。霍思莊陪我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期間再次脫下外套給我披上。他輕聲提醒我,他們不會來了,我們回去吧。
我緩緩蹲下去,捂住了疲憊的臉,努力接受現實,把最後一絲期待消磨了。如果不是霍思莊接我過來,我大概不會再抱有任何期望的。
霍思莊以為我哭了,他半蹲過來探了探,提了個好主意,「不如……我們上去喝酒?」
「好……」
低落間,我不顧一切只想平復情緒,依舊看肚子的造化,要是因此流掉,我也不用再讓內心受盡折磨,不斷地陷入猶豫和痛苦當中去。
霍思莊照舊拿了他的好酒出來,不同的是,他這一次陪我一起喝,與我坐在地板上看向落地窗外,互相碰了一杯又一杯,慶祝自由萬歲。
我們喝得半醉,霍思莊就不讓我多喝了,因為白日里他見我的胃不是很舒服,提醒我稍微喝幾杯澆愁差不多了。
我不聽他的話,執意繼續喝酒,他和我爭奪酒瓶之間把我困在了床邊,拿掉我酒瓶的同時,他整個人越靠越近,不知不覺親上了我的眉眼,再是珍惜地輕啄我的鼻樑、人中和嘴巴……
霍思莊親吻我的步驟,像我那回喝醉酒第一次親他那樣來吻我,順序一模一樣。
我任由自己被別的男人親著,卻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為陸老闆喝醉的情緒,可是這一次比上次更加悶痛悲傷。
霍思莊的舌漸漸挑起我的唇齒,他纏綿親吻我的時候,我的眼淚終於一滴一滴掉了出來,他頓時有些無措,停止了吻我。他那雙指節分明的手捧著我的脖頸與臉側,緩緩移動著手指給我擦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