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陳文漢進我公司上樓來,他敲了門立在外面說,老闆傍晚想見我,這幾日太忙了,老闆不大過得來,委屈我跑一趟。
聽這口氣,像是緩和了一點,我才同意了他的邀請。
陳文漢載我過去的時候,天色差不多黑了。
我進陸老闆辦公室前沒有敲門,他看起來並不忙碌,風平浪靜站立在閃動著微光的落地窗前,整個身影輪廓周圍彷彿有一層隱約的黑邊,側影朦朧幽暗,無端的有股死氣沉沉之感。
陸老闆杵在那兒帶給人的感覺不尋常,讓我心裡沉重微跳了一下。
他察覺我來後,口氣生分地讓我隨便坐。
之後他從辦公桌上拿了兩張單子徑直過來,平整放到了我面前,是離婚協議和財產協議書,他同時提醒一句簽了字,這部分財產我都可以帶走。
「簽字?」我無動於衷穩坐著,微笑拖延道:「什麼意思?你知道我現在是非常時期吧,我這邊不穩定,我們暫時還不能離婚。」
「嗯,非常時期。」他冷靜重複後,平靜無情地說:「那跟我有什麼關係?」稍微頓了頓,他補充說明,「我們之間的關係好壞,不影響彼此來往的公事,公事照樣公辦,我會負責到底的。」
「離婚……你真要這樣?確定?」我還是不想去相信他很快作出的決定。
「確定。」陸老闆神態自若地說。他一旦抽身而退,彷彿真對我沒什麼感情了,言行舉止都那樣利落果斷。
「我不籤呢?我偏不如你們的願呢?」我一邊說著,一邊發現辦公室門口有人在外面偷聽,對方露了一點黑色高跟鞋,我一下子就猜到了那人是霍錦君。
「不如我們願的話,你的那部分財產也不會如你願了,我跟你已經儘量好聚好散了。」陸老闆將手肘磕在膝蓋上,大手穿入前額的髮絲裡摩挲,他目光幽邃地盯著我,語氣沉著道:「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也知道我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沒人可以影響我做的決定。」
「權衡利弊了才肯施捨一點自己的財產給我。」我嘲諷一笑挖苦他,「你跟老爺子真是越來越像了,你要不也做上門女婿,入贅進去當第二個霍老?霍陸氏……嗯?」
他不再與我廢口舌,直截了當切入重點,口氣生冷地說:「西婉,你簽了字,暫時回周家去吧。」暫時兩字他咬得很輕,幾乎低不可聞,吞音嚴重,那一瞬好像是我的錯覺,又像是他的口誤。回周家他說得格外清冷,分外清楚,一字一頓的。
要是沒有暫時兩個字,那聽起來確實是在驅逐我。我與陸老闆對視之間,他繃起的臉龐朝門口方向微微一側,表情說不清道不明,同時眼神高深莫測地推了推面前的單子和筆。
我忽然感到他好像在給我某種暗示,隱隱覺得不太對勁,他該不會又在密謀什麼打什麼鬼注意吧?
我想了想他的一絲古怪,以及分析自己的利弊,只覺得他是在裝樣子讓我簽字,讓我落入他的圈套中去。我要是馬上跟他離婚,不管什麼樣的情況,橫豎不討好。
所以我拿起離婚協議單看了看,慢動作給撕了,底氣十足道:「想離婚……哪有那麼容易?財產或者是你本人,再給我好好想清楚了。」
他一意孤行,立場堅定,「我想得很清楚。」
我甚至開始懷疑那封匿名郵件不是霍錦君寄的,而是陸老闆寄的,他可能在得知霍錦君懷孕後便開始蓄謀我們的破裂了,所以這些日子,他的表現才能如此冷靜不拖沓。他要讓我來主動打破平靜,才在開的小口上慢慢挑明。
我暫時不想同陸老闆商量下去,冷淡忽視了他,快步出門了。
路過門口,霍錦君慵懶倚靠在門框處,低聲對我說了一句,搶來的東西滋味兒果然更好。
「還真以為他對你有多特別呢?不過是用你來激我的,你小心點兒,可別太沉迷於他的假象被騙後玩火自焚了。女人呢,最不應該相信的就是男人。」我把她曾經的話還給她,還伸手摸向她同我一樣看不出什麼的肚皮,以手指背輕蔑拍了拍,「不就是仗著孩子嗎?孩子一落地,還栓得住他麼?以後他遲早……」
不止霍錦君警惕後退護住肚子,我的手腕同時被不知何時出來的陸老闆捏住了,她便洋洋得意躲在他身後。
陸老闆橫眉冷對,義正辭嚴道:「不要在這裡對一個孕婦說三道四,有什麼衝我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問題主要出在我身上,我已經做了選擇在處理了,有什麼不滿意回去繼續商量。」
孕婦?!
我不斷自嘲地笑,真想告訴他,他也正在對一個孕婦說三道四的事實,可是這種檔口上,我愈發得隱藏住處理好。
我悠悠地說:「老公,我為什麼要為意外打你呢,誰都會犯錯,我又不是不原諒你。」
那是我第一次叫他老公,他握住我的手稍微鬆懈了一下便要放下,我拉住他那隻手十指相扣,便扯過他整個人使彼此貼近了些,順勢勾住他脖子親密吻了過去。期間他微微抗拒,相比霍錦君推人的力量,他的抵抗確實微小。
霍錦君用力推開我的那刻,他下意識摟穩我才放開,嘴裡勸我別鬧了。另一邊推人的霍錦君反而裝模作樣捂肚子,裝肚子不舒服,陸老闆神情緊張地扶穩她,她藉機促狹偷親上去,陸老闆無奈鬆了一口氣。
「老公,我回家等你。」我做出懂事的模樣,深明大義回應了陸老闆,就利落離去不想再面對刺眼的他們,免得吃力不討好地糾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