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合

直到老爺子葬禮那天,那對母女都在外界宣揚我和霍思莊身為外人,吃相難看地搶劫霍家的財產。

我在老爺子病逝那天錄的音,現在來說,除了能撇清自己,同時攻擊一下她們的名聲,還是有點雞肋的。衡量過後我準備壓著,不打算太早放出來,最好是在霍錦君掌控不好公司,情況衰弱的時候才拿出來。現在放出來影響不了她們什麼,霍錦君還是會繼任董事的。正如我財產到手她們撼動不了我,只能潑潑我髒水。

我給她們的反擊是以法律服人,讓八卦新聞批她們貪心不足蛇吞象。因為繼父母與繼女形成了撫養教育關係,繼女對繼父母的遺產有法定繼承權。再是繼父母立遺囑指定由繼女繼承的,則繼女可以作為遺囑繼承人,繼承繼父母的遺產。

霍思莊同樣以養子享有繼承權保名聲,並且暗指那對母女最後對老爺子不好,照顧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走過場,其實是大姐和他這個養子在進行贍養義務,所以分到的遺產並不成比例。

但在老爺子最後的葬禮上,不管外界的新聞如何激烈,霍家人彼此在明面上依舊保持貌合神離。我們在外人面前,聯手演著恭敬友愛的戲碼,一起風光操辦了葬禮,算是向外界做出的交待,乃最後的一塊兒遮羞布。

他們信風水,為霍家的前景聽了算命先生的話,擇的日子有點遲。

這幾日不管是哪一天,場面聲勢都異常浩大,陸陸續續有商政界或者黑勢力的人士,身穿一襲黑色正裝,胸戴小巧的白菊花,或戴口罩,沉重肅穆地前來弔唁慰問。

靈堂裡送來的白色花圈花籃堆積如山,上面的名字一個比一個分量重,老爺子這些年左右逢源的人際關係錯雜如深海。眼見之下,我這時信了些錦欣的案子被死壓下去抹除證據,連陸老闆都難以查到的情況,包括林畹徽當年的車禍。

我想到後對陸老闆抱有微微歉意,當下將接待的事都推給霍思莊,想同陸老闆說幾句體己話。可我張望人滿為患的周圍,一時之間找不到陸老闆,連霍錦君都不見蹤影了。

因此我愈發想找到他。

我一路與賓客點頭別過漸漸尋了出去,最後在一處偏僻的牆邊看見了陸老闆的身影,他原來是出來抽菸了。但他身旁果然有那個鮮廉寡恥的女人的身影,她嘴裡不知娓娓而談些什麼,甚至借穿高跟鞋腳痛,彎腰去揉抬起的一隻腳時,身子嬌弱一歪栽倒在了陸老闆身上。

對於霍錦君初次的投懷送抱,陸老闆不為所動,只扶穩她順勢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他便儘快吸菸,口鼻同時排出繚繞的煙氣,霍錦君抽掉他嘴中的煙,親近和氣地嗔他,「盛洲……從以前到現在我說了多少遍不要抽太多的煙,這麼抽你再怎麼保養都沒用,那位掉錢眼裡對你只有利益婚姻的,管都不管你吧?」

陸老闆依舊一言不發,拍了拍身上的一點菸灰,尤其是被霍錦君碰過的位置,轉身打算走人了。

可霍錦君攔在了他面前,輕拉起他的手,眼神灼灼地咬唇誘惑道:「盛洲,你別不理我,我和何望謙結婚是迫不得已的,老爺子生前說,我只有和何望謙結婚,他才會把大部分財產都給我,不然就均分。如今我什麼都到手了心裡還是很空落,殘缺了一大塊,高處不勝寒,我的身邊只差你了。對於過去,我不想再狡辯什麼,以前是我對不起你,我仍然可以彌補你的。不管是婚姻還是什麼,我現在的一切都可以自己做主了,真的。」她善解人意補充道:「對於你和那個女人,我可以不在乎,只要你能重回我的身邊。」

陸老闆當時就抽回了自己的手,但耐心聽完了她的話,彷彿在通過對方的意圖權衡什麼利弊似的,這點使我堵心。他抿嘴撥出鼻息,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好自為之。

我之所以不馬上過去隔開卷土重來的蒼蠅,是想看看陸老闆的態度,以及在霍錦君圖謀不軌時再次留一手錄音。

霍錦繡又纏手纏腳說只愛他的話,陸老闆態度正常多了,蹙起濃眉失去了耐心,舉步生風別開了她的糾纏。

陸老闆走出來以後,看見了倚靠在牆角處的我,同時瞥到了我的錄音介面,他似乎不感到意外,伸手過來搭上我的脖子將我勾摟走,以這種方式阻去了霍錦君。

為了氣走蒼蠅,我當然很配合陸老闆的舉動,霍錦君自覺不討好才走人。等她扯高氣揚路過一旁,我走著伸腳絆了她一下,又指桑罵槐以為自己踩到狗.屎了,不過,要是狗.屎就好了,髒汙還洗得乾淨,有些人連狗.屎都不如,就是一塊兒發黴的牛皮糖成天痴心妄想怎麼甩都甩不掉,苦了盛洲不如去踩塊兒屎都來得美。

陸老闆與我相視而笑,憋得霍錦君臉有些漲紅,她皮笑肉不笑回我,什麼屎啊尿啊的,真是粗鄙不堪,從小放養在野外的就是缺乏教養。還什麼繼女享有繼承權,真是白來的名聲,厚顏無恥撿了漏佔大便宜,不夾著尾巴做人,洋洋得意出來也是難登大雅之堂。

我忽略霍錦君,完全把對方當成一個透明人,而恍然大悟與陸老闆聊天,聊起頭一次聽見一個人把自己描述得如此精準,私生的一開始在野外就是比不得家生,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長大了骨子裡還是那副登不上臺面的樣子。不管怎麼樣貼金,都跟母親孃家的暴發戶一樣的氣態,把自己的猥瑣理所當然,以為有金錢傍身竟就成了體面人,怕是這輩子都成不了人上人的。相形見絀之下,我坦蕩蕩不拘小節倒好多了。

陸老闆作為一個有身份的大男人,倒不附和我們女人之間尖酸刻薄的罵戰,只是破顏微笑。

由於陸老闆是站在我這邊的她心愛的男人,她才受不了被如此輕視,最後自信不凝指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她這個董事就不跟我這種刁民計較了。

這要不是老爺子的葬禮,外人都那麼嚴肅冷清,我真想噗嗤一聲笑出來。

霍錦君怕我再罵她什麼話,剛才腳疼造作的樣子已沒了,走得健步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