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招

隔了幾日,我在公司勤懇辦公的時候,行政助理請示我,一位姓周的先生來找,我便猜到是周策了。他既沒送花,也沒私下相約,這時候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親自找來,可能是有什麼事。

畢竟他幫過我不少次,我不好拂人的面子,順便看看他要玩什麼花樣。

他敲門徑直進我辦公室後,不客氣地拉過椅子坐下,以等候的態度看了看手錶笑稱,他今天難得有空提早在中午前過來,既然我始終記著他曾經的幫助,讓我請他吃頓午飯吧。並表示他這人不麻煩,才自動送上門來給我一個方便,更不挑剔,吃什麼都成。

周策如此低調客氣,以攻為守,又以退為進,用恩人身份專程跑來等我吃午飯,我還能說什麼?

於是我請他再等等,等我忙完手中的事,他滿意比了個ok的手勢,在桌上挑了一本雜誌安安靜靜候著。

他穿著大多一成不變是一套中山裝,深灰外套裡頭依舊搭配白衣。他所穿過的幾件立領中山裝看起來都與傳統的有點區別,整體設計恰到好處,不過於嚴肅莊重,也不鬆散浪蕩,顯得氣態沉著而又有一點隨意慵懶。衣服的布料質地不厚不薄,細緻均勻,絨面平整光滑,紋路緊密清晰,像是麥爾登呢。

周策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忽然擱下雜誌起身,漸漸湊過來將手撐在我的桌邊,談笑風生問我是不是起了職業病,要不要上手摸摸他的衣服料子。

我回神隨意摸了一下,一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繼續辦公,他另隻手慢慢放到我身後的椅子上搭著,嘴裡圍繞他私人定製的中山裝說話,問我一些行業問題,選什麼料子更好,引我與他溝通。

我敷衍了事說,只要他覺得舒服,就像合腳的鞋一樣,都行。

他恍然贊成,意味深長重複了那句就像合腳的鞋一樣都行,在其他方面也是同一個道理。

我微笑起身準備去接水,脫離了過於親密的空間。他用身體阻礙我的去路,一手接過我手中的杯子,一手將我按回去坐下,衝我莞爾一笑,「要喝水麻煩我就行了,你忙你的,我還想早點吃飯。」

「你很忙?忙得話你不用等我,正經的一頓飯以後空了吃也是一樣的。」

「不忙,我是怕餓著你。」他和顏悅色幫我接好了水,悉心推到我手邊來。

我象徵性喝了兩口,水溫不冷不熱,剛好合適。如同他那些恰到好處的風格與行為一樣。

周策已經坐回了椅子上端坐看書,不再打擾我。

片刻後,我辦公室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霍思莊溫文爾雅地進門來,他瞥到周策絲毫不感到意外。

兩人互相打了基本的招呼後,一個繼續看書,一個一絲不苟地與我交接一些工作。

這些事宜霍思莊沒必要親自過來的,看來是和往常一樣順便與我出去邊吃飯邊談事。

霍思莊報備道:「姐夫打電話過來說你早上沒吃多少,他讓我中午陪你出去好好吃一頓飯,監督你至少吃完滿滿一碗飯,要養好身子不得掉以輕心。」

我會心一笑。

周策抬臉保持笑容,轉頭對霍思莊提醒,「我已經預約了這頓飯,思莊先生放心,我會監督霍小姐用飯的,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吧。」

霍思莊也不客氣坐了下來,隨意亂翻了翻打發時間的書,漫不經心道:「周先生,我不忙,該忙的都忙完了,姐夫交給我的事我不敢假手於人,親自照顧家姐才放心。」

周策不管霍思莊的態度,只看向了我,「這頓報恩飯我既然預約了,也應該有個先來後到吧?」言外之意,單獨請他。

我故作左右為難,霍思莊把椅子拉到我旁邊來,近身賴皮,「姐,別那麼小氣行嗎,我餓了蹭個飯不是什麼事兒吧,好歹我是你弟弟,該得照顧我,你就讓周先生通融一下,嗯?他不是大方得很嘛,上次吃飯法餐都不在話下,你請客他還能小氣?是不是……」

面對霍思莊身份的便利,看似被抬的周策還真就不好多說什麼了。

我只好無奈地向周策表達了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我三弟沒規矩讓你見笑了,他成天胡攪蠻纏得很。你看,要不然……」

在我婉拒的話說出口前,周策連忙擺擺手,變得不以為意道:「沒事沒事,大家來都來了,那一起吃頓飯挺好。」

我以為周策會被逼走,看來是槓上了,不過霍思莊槓得更厲害。

霍思莊得到應允笑逐顏開不久,逐漸看向周策所坐的轉椅,揉著後腰唉聲嘆氣,「辦公久了腰痛,現在站著走著都痛,還是靠著休息好。就是我的椅子有點硬沒那麼舒服,周先生那把椅子我經常靠坐的,最舒服的就是它了,不知道周先生肯不肯讓愛?」

他一邊說還一邊走到了人家面前去,先給謝上了。

周策很穩,禮貌的笑容始終沒有變過一絲一毫,同樣裝上了腰痛,說這把椅子是舒服,但在我面前還是識大體把位置讓給了霍思莊。

他們連一個椅子都爭得起來,擾得我工作分心。不曉得兩人從前積過什麼怨,似乎因為兩家對立,彼此又是男丁,所以一開始就互相看不順眼。

養子何苦為難養子。

過一會兒,霍思莊自顧自泡了一杯咖啡,他哼歌路過周策的時候忽然拿不穩灑了出來。

不過周策好像早有防備似的,身手敏捷穩然躲開了,過程中卻踩到那灘灑出來的咖啡澤上面,他腳滑後撞到了霍思莊身上去,於是那杯咖啡又灑了很多出來,灑在了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人身上。

周策馬上抽出幾張桌上的紙,抱有歉意地去擦霍思莊的西服,語氣老實道:「真不好意思,自己笨拙躲開了,倒是讓你受罪了,這西裝不便宜吧?我就不讓連吃飯都蹭的弟弟負責了,算是我的過錯,我全款賠償,你是要現金還是要重新定製一套同樣的都行,我回頭派人給你送來。」

霍思莊退後避開他,似笑非笑接下了賠償,「真的嗎?周先生果然大方,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這套西裝是義大利私人定製的,幾十萬,象徵性賠點不礙事,多少你隨意。」

他不說具體給人挖了個坑,我打圓場出聲說笑道:「我三弟在調皮周先生別當真,才沒有那麼貴,貴的西裝他日常是捨不得穿出來的。哪有請你吃飯,讓你等著,還叫你賠錢的,他自己不注意別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