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莊開始下逐客令趕我走了,我等許玉英拿藥上來親自喂他吃下,我才肯離去。走前我再次道歉讓許玉英注意觀察,有什麼打電話給我,我馬上過來一起照顧三弟,雖然不知道他對蝦過敏,那畢竟是我做的粥。
我有點擔心態度不好沒穩住許玉英,她便轉頭到老爺子那邊兒去一提,上眼藥膈應人,所以我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化了。
許玉英跟他兒子一樣在家裡從來不當面發作,笑眯眯把我送走了,還反過來說好話寬慰,面上不讓我多心。
回金盞苑以後天色已晚,一進門便見陸老闆淡漠地坐在沙發上抽菸,他在右邊單獨的位置上,所以只能看到一個晦暗不清的側面。屋裡只開了昏黃的夜燈,加上煙氣濃郁白霧繚繞,使他模糊的臉龐幽暗淡漠。
看來陸老闆不只是抽了一支菸,他如今在家裡為了避著我,很少這樣在屋裡抽那麼多煙了。他今天的狀態看起來似乎沒那麼好,我進門後,男人那道沉冷的聲音隨之響起,「你去了蘭庭?」
那大概就是他先問過陳文漢了,我淡然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反問道:「既然你已經問過司機,又來問我,有什麼意義?」
「你跟霍思莊近來的關係真是好。」他語氣不是很對勁,像是知道了什麼。不管做了什麼自己好像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我不鹹不淡道:「他是同我一個戰線的好弟弟,我跟他不好,難道還跟霍錦君好?」
「好到吃裡扒外?偷了我的資料那麼大方轉送給他?」陸老闆起身一步一步向我走來,他臉色充滿一股銳氣,踱步到我面前停留後,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我,沉聲不痛快道:「那份資料內幕我早有意留給你的,你轉身就便宜了霍思莊去,真是個不識抬舉的女人!」
「是嗎?那多謝了,給我提前用了也是一樣,反正霍思莊和我互惠互利,我已經得到想要的了。」縱使他用那樣陰婺的眼神俯視我,我還是不痛不癢的。他如今的一言一行我都沒那麼信任了,他這般說辭佔全優勢來盡情唾棄我,真假也未可知,唯一能確定的都是趨利避害之人。
得到我的這種回答,他語塞像是被噎到了一樣,於是愈發用那種不善的目光,彷彿要在我臉上盯出個窟窿似的。緩了緩,陸老闆伸手重捏起我的下巴,咄咄逼人地誇讚道:「你把我賣了還這麼理直氣壯?是我對你太好了麼,讓你以為可以在我這裡為所欲為,做事不顧及後果,更不用顧及我的損失,那你可就太自負不凡,太自作聰明了。」
「我可不敢,您是誰啊,您是陸老闆,我不過就一小丫頭片子,只會吃裡扒外投機取巧罷了。誰賣誰還不一定呢。你也不用給我好臉色,不用繼續誆著哄著了,就這樣真真實實的挺好。」我的情緒也沒那麼想要迎合他,莫名積了一股怨氣。要是沒發現照片引出來的前因,我大抵還要巴心巴肝地貼著他,一犯錯一讓他不高興我就如履薄冰。
我揮開陸老闆的手準備上樓休息了,他卻態度強硬把我按回了沙發上,另一隻手抓住我反抗的肢體摟在他身側,威脅嘲弄道:「好啊,真真實實的,我看你這副不知悔改的倔強樣,就想弄哭你。」
我窘迫的臉開始漲熱,特別是他俯身下來野蠻胡亂親咬我的脖子和耳朵,往常哪裡有感便專不憐香惜玉攻擊哪裡,活像一隻露出利齒啃食的野獸,咬得我四處發痛。他開始粗魯脫扯我衣服的時候,我想起過去那些不堪的畫面,他還沒正式步入正軌,我就已經哭了。
可是這淚裡面夾雜了太多情緒,一流出便收拾不住,頭一次在他面前哭成淚人,搞得他一個先前還與我對戰的大男人都沉默了下來。
他無奈攏了攏我身上的衣服,慢慢退下去後,轉身點了支菸繼續抽,重撥出一口氣道:「女人真是卑鄙,明明犯了錯,一哭讓我成了罪人。」
我抽噎著爬起來要走,他忽地回身將我重拽過去,使我猝不及防再次跌入了他的懷裡。可這一次他沒那麼粗暴了,還用手掌亂撫了撫我臉上的淚痕,對我扯出一個複雜的笑。
我默默離遠陸老闆,他也沒繼續扣著我,讓兩人都冷靜了下來,同意我上去休息。可等我走到樓梯間忽然來了一通電話,許玉英憂心忡忡地說霍思莊進了急救室,吃了藥哪知還治不住後勁,過敏越來越嚴重了,甚至出現暈厥的情況。她心想我囑咐過她,還是告知我一聲,不過我去不去都不要緊,她在那邊就行了。
我一時不知道許玉英這通電話是溫柔的埋怨,還是虔誠的通知。
到底我這個罪魁禍首不去是不像話的,起碼在她心裡我肯定是罪魁禍首。
我神色匆匆出門,也馬上打電話給陳文漢叫他過來。陸老闆問我去哪兒的時候,我長話短說霍思莊過敏進了醫院。
「他過的什麼敏。」陸老闆一臉質疑。
「我白天給他做了海鮮粥導致他過敏。」
「他過敏他不知道?」
「知道。」
「……」陸老闆語塞片刻,莫名其妙道:「他在用苦肉計,別去了。」
我直接無視了陸老闆的神經質,他大步上前扯住了我的手臂,用身體阻擋我的去路,以命令的語氣重複道:「這麼晚了,別去了。」
我不耐心試圖推開陸老闆,壓根推不動他,他穩得就像一座山,他動動胳膊的力量已是徹底碾壓我的存在。我只好動嘴斥他,「你為了資料的事大可不必這麼針對他,要針對就針對背叛你的我,他是我弟,他過敏也是真的!」
我這幾句話倏然使陸老闆鬆手了,他面無表情一句話也不說,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去慢慢倒酒喝。
我管不了那麼多,馬上出門了。
來到醫院霍思莊已經進了單間病房休養,他身上看起來的確滲人,大片還沒消退的紅腫密密麻麻,他閉上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仍在昏迷。
許玉英說他發燒加過敏才嚴重起來的。
我再三向一臉擔憂的許玉英道歉,這種情況她都還能對我露得出笑容,功力著實不淺。她小聲同我講,霍思莊進醫院之前迷迷糊糊的還一直讓她不要怪我,就怪他貪嘴,因為是大姐難得勞神做的,不吃可惜了。
真的是這樣嗎?我還老擔心他故意把自己吃出毛病來,要在老爺子那邊將我一軍。這赤子之心來得太突然,假得只讓我覺得他們母子在耍花招。
許玉英看穿了我的憂慮似的,無奈笑著解釋並保證,她真沒怪我,也知道是那小子自己瞞著人要吃的問題。她今天下午眼皮老跳才回來看了看,果然有點事發生,還好她回來了,救回來了沒事就好,老爺子那邊兒也不用刻意驚動,免得橫生是非。
剛好許玉英這裡來了一通電話,她出去接了以後,回來同我說是老爺子不舒服來叫她回景泰院去陪著。她為難地看了看霍思莊,說是免得老爺子知道,她如常先過去了,讓我守夜照顧一下思莊吧。
我會意過來應下,去吧小媽,這裡我守著,我該守的。
許玉英點點頭,臨走前拍了拍我的手背嘆,她就放心把兒子交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