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許玉英還能把這副模樣的霍思莊放心交給我,是表明了態度,我暫時相信他們一回,隨他們拉近關係也好。

通知陳文漢先回去休息以後,我百無聊賴坐到床邊幫霍思莊理了理被角,他朦朦朧朧睜開眼,看到是我他稍微露笑了,可是這點笑意莫名頓住且消失了,不像對我有意見的樣子,應當是病中有些訥訥。

他委頓把頭偏到另一邊去,低啞問道:「我媽呢?你不回去休息怎麼來了?我沒事你就放心回去好了,真不關你的事。」

「老爺子喚她回景泰院了,免得讓人知道,留我看著你。」我無奈嘆息道:「怎麼樣也是因我而起,你有事我是脫不了責的,現在不待見我,你也忍著,誰叫你明知故犯。」

「我沒有不待見你……」可他始終背對於我,說話語氣也悶悶的。

「你連看都不想看見我吧,牆都比我順眼。」

「沒有,霍家最順眼的就是你了。」他從剛才就因為癢意微動軀體,現在還抬手摸到了臉上去,好像要撓。我馬上把手撐他背後的位置處,頭向前探過去後精準抓住了他碰臉的手,古板俯視他,鄭重叮囑道:「撓不得,要破相的,你媽可把你交給我了,再看不好你,我……」

「我說了你不用擔心……我不是撓,我就摸摸止癢,我還熱,一熱就癢得厲害。」說話間霍思莊臉孔微微有些躲閃,似乎很不情願被我俯視,但近距離之下他一時無處可躲,被子因為被我撐著的手按住了,也不怎麼拉得動。

我忽然明白了,揶揄道:「噢……我知道了,你是怕自己這副樣子沒臉見人吧,現在知道沒臉見人了,繼續吃啊你。我又不是外人,進來就看到你被摧殘的樣子了,躲了也沒用,沒想到你還挺在乎你的小臉,來,姐摸摸。」

我說著上手幫霍思莊撫了撫還未消紅的地方,跟他相比,我體溫顯得冰涼。

他怔然看著我,是沒躲了,還漸漸露出淺淡如春風的笑意。因為我的動作幫他減少了些難受,令他舒服起來,於是他微微眯上眼睛安然享受。我便問道:「要不幫你拿塊兒冰袋來敷敷?」

「你的手比冰袋好使,冰袋的話太冷了又硬,不舒服。」他搖頭拒絕我的提議後,耍心眼開始賴上我了,一本正經威脅道:「既然你說了這是你的責任,你把我安撫到睡著吧,不然我癢起來忍不住撓,會破相的。」

我似笑非笑,「你們母子真會柔中帶陰的夾擊我。」

霍思莊毫不猶豫承認了,一副你能把我怎麼辦的樣子。他長得也偏陰柔,那極少一回無賴起來的樣子讓人無法拒絕,只好把他當小祖宗供著。

他還得寸進尺牽動我的手往他覺得癢的地方挪放,嘴裡並道對就是這裡,再加重點力道吧,太輕了。

我儘量控制力度所以撫得手痠,於是他往裡側空了部分床位,讓我上來了方便些。可疲累的我一沾了枕頭便發睏,安撫他的動作也漸漸變緩,快停的時候他又把我的手往他身上帶一帶,我才下意識繼續幫他摩挲一下撫一撫。

撫到後來也不知道我撫的是哪兒,半睡半醒,越來越迷糊,反倒被人照顧了,察覺我的手被放進了被子裡,身上也被蓋個嚴實,我累得什麼也不想管便安然睡下。

不知是幾點的時候門口響起敲門聲,我被吵醒時發現自己被什麼束縛住了,一回神過來察覺是霍思莊在身後貼抱著我,他身上還是很熱,頭也依偎在我肩膀處。

即使他那是病中不知不覺依賴人的行為,過於親密到底不妥,我儘量輕手輕腳掙脫,還是擾醒了一臉困頓的霍思莊。他要是女孩子,我便待他如錦欣一樣了。

進來的人是陳文漢,我有些驚訝,看樣子他一直守在醫院沒有走。他身後還帶了一個人,走來的是一個面貌端正穿白色制服的女人。陳文漢向我介紹,這是他請來的護工,能留下來守夜。他提醒我明天還要工作,所以擅作主張幫我安排了一下,還是請我回金盞苑睡下比較好。

霍思莊清醒過來注視我,也同意我先回去,知道我擔心什麼,還向我保證許玉英那邊他會為我說一下的。

既然陳文漢都安排了人過來,那應該是上面授意的,他請我回去,也是背後的主在催了。

睡了一覺精神爽利了不少,一看時間已經凌晨了。上車以後陳文漢在前面卻提醒道:「霍小姐,護工是我安排的。」

「不是盛洲?」

「老闆沒有任何指示,他只是在等你的態度,金盞苑的燈還亮著。」

「嗯……多謝了……送我回去了你就去歇著吧,不用為我們擔心。」

陳文漢欲言又止,到底沒說什麼,只是應下了。

陸老闆有時候辦公也會熬夜到這個點,等我回去發現他如我走前一樣沒什麼變動,似乎在熬夜等我,他冷淡倚坐在沙發上疊著二郎腿,在昏暗不清的光線下,整個人甚至透著一些寂寥。沙發面前的桌上有兩瓶酒已經空了,旁邊擺了很多菸頭殘渣,菸灰缸裡裝不下了才滿出來撒了些,尋常都是習慣整潔的講究人,不知他是哪門子情況都不拘小節了。

「捨得從醫院回來了?」他緩緩轉頭盯著我,臉如寒風般凌冽。

「嗯,我上樓睡了。」我平平淡淡的,還是沒依著陳文漢的提醒低頭,忽視了等待的陸老闆。我徑直往樓上走,卻被他那種壓迫人的沉重語氣叫住了,「霍西婉,過來。」

他這樣叫我的全名像是一種警告。

我便按下心氣兒,走過去繞到了他身後,打起精神幫他按摩起肩膀,解釋了一遍許玉英回景泰院為此事打掩護又讓我留下的情況,以及撒謊最後脫手找了個護工過去,我誠心呆夠了時間才走人。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解釋,但順著獅子的毛撫總歸是沒問題的。他驟然將我從後面拉拽到了他身前橫躺下,然後上手掐住我的脖子,盯住我那雙眼睛嘲諷道:「你不是睡過了麼?還沒睡醒嗎?」

陸老闆似乎有些不尋常,難不成他還讓陳文漢監視我呆在病房裡的情形,然後事無鉅細彙報給了他?他佔有慾未免強到過分,連霍思莊都不放心。畢竟……我只是他的獵物而已。

見我不言不語,也不反抗。他放在我脖子上的手緩緩挪到了衣襟裡去,似乎是在檢查什麼,這動作使我惱羞成怒,冷聲質問道:「陸老闆!你在亂想什麼?!」

他反而破顏微笑了,把亂動的我往他懷裡收摟緊,扯開話題提到另一個點子上,分散了我的注意力。「你是不是翻到我書房裡的照片了?」

「……照片?」短短時間裡我變了計劃,打亂了順序坦然告訴陸老闆,「……噢……你是說你以前偷拍我的那些照片?這已經沒什麼好吃驚的了,因為霍思莊在我發現照片之前就提醒過我,是你當初讓他把我引回來的。」

「是麼?」陸老闆眼神悠遠,身形規律微點。

我回答是之後,也學霍思莊讓陸老闆不要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