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陸老闆書房東翻西翻的時候還夾雜了私心,為自己瞅了瞅有沒有為我所用的邊料,太重要的資料他肯定不會放在外面,不是在保險箱裡就是在劉秘書那兒,其餘的我翻翻也沒什麼大礙。
這一趟還算順利,霍思莊要的資料是在書房裡,我拿出來看了看確定不足為慮後,先為他列印一份出來藏在了身上。這一趟不僅順利,我還意外發現了一個沉甸甸的暗黃信封,裡面裝的似乎是照片一類的東西,它沒有被封口,我才蹲下來開啟看了看。
它名副其實是一個意外,意外得使我心事重重,裡面一張張不是別人的照片,全都是我的,倒不是抓姦用的,因為這些照片是我和陸老闆正式認識以前所拍。背景是我在伯明翰居住的時期,不管是在學校附近,還是在住所附近,甚至是出去閒逛的照片也被拍了下來。
我不動聲色把照片理好放回原位,藏著心事起身時聽見外面有響動,我便迅速粗略收拾好一切,從容不迫地端起了隔夜茶走出書房。回來的人還好不是陸老闆,以他多疑警惕的性子與那身使人無處遁形的老練氣勢,隨意與我搭話兩句,當面我怕是會露出一絲馬腳。
迎面而來的劉秘書雖然可能會彙報與陸老闆一提,但他在眼下比陸老闆容易打發,畢竟我才是女主人。我穩穩端著隔夜茶出來,儘量鎮定隨性與他打了個招呼。「你來了,怎麼今天這麼晚還過來,要喝杯茶嗎?我正想重新去泡一壺。」
劉秘書客套一笑,「是啊,謝謝,不用麻煩了,老闆臨時讓我回來拿檔案的,我拿了就走。」
我侃侃誾誾道:「不麻煩,我忙裡偷閒泡給自己喝的,你成天為那陸扒皮跑進跑出累壞了吧,一杯茶我還是伺候得起的。」
「老闆其實很大方的,底下的人只要做了實事,沒少優待我們,跑腿不算什麼。」劉秘書忠心到連句調侃也要為陸老闆解釋,或許也是注意著細枝末節的言語在為自己撇清。他看起來是真忙,但又不想拂了我第二次的面子,匆匆拿了檔案出來後,象徵性喝了兩口茶,再次道了謝才倉促走人。
我拿到資料後,在公司裡公夾私的把影印件藏在了專案檔案裡,讓培養出來的心腹給霍思莊送了過去。尤其囑咐了最上面的檔案要親自交到他手中去,不得停留,更不得經別人的手。
這幾天為照片的事,我還想找霍思莊談談。我早退休息下來但他不在公司裡,只好打電話問他身在何處,他昏沉的聲音有些發啞,告訴我他昨晚為我的專案熬夜忙碌,現在在家裡曠工睡覺,剛剛睡醒了,但身子懶不想出門,我有事可以直接過去找他。
我對他甘拜下風,他不像是這麼沒規沒矩的人,聽他說話聲也有些不對勁。我雖然在這兩日為影印資料的事想避嫌,但心裡耽擱著自己的事,又聽得他是因我的專案熬夜如此,到底還是去了一趟蘭庭探看一下。
我來到門前那一刻,霍思莊彷彿遠端監視了我一樣而剛好開了門。他穿了棉質睡衣加散披一件外套,氣色看起來不是很好,黑眼圈倒沒什麼,只是臉皮蒼白中透著微青,但嘴邊還是掛起了招牌微笑迎客。
我進去時,他側讓位置關門的期間晃了晃,又扶了一下牆順勢坐到了玄關的椅子上。他為緩解跌坐的尷尬情況而輕笑了笑。
「你是生病了吧?還說是睡覺。」我上手扶起了他健碩的手臂,催促道:「你還是先回房間躺著休息好了。」
霍思莊沒作聲預設了。
他一直髮育得就不錯並沒有落後於姊妹們,而且後來我們停止發育了,他身量繼續如破土的竹子般在長,整體雖然沒有陸老闆高大偉岸,也是個高挑的結實男人了。我單扶他的手臂不大拖得動人,特別是上樓梯的時候他步子更虛浮了,我怕兩個人都一起摔倒,因此將他的手臂往我脖子上架,又拖動他的腰桿穩住他整個人。
霍思莊並沒有因此放鬆,他手臂蕩在我肩上很鬆散,我感受到他扶牆的手才在緊張用勁兒,他靠牆那一半身體儘量集中提力,而穩著自己。
辛苦上樓的期間我不禁有點責備地問他,「小媽這兩天沒回來嗎?反正都休息了你為什麼不去醫院?」
「嗯,怕她大驚小怪我沒讓她回來,說我這兩天忙她不回來打擾我比較好。去什麼醫院,老爺子的家庭醫生以前在這裡也備了藥的,跟醫院配得差不多。吃過藥其實好多了,再睡一覺第二天應該沒什麼問題,歷來這樣,不是什麼大問題,頭暈而已。」可他說話都費力,氣喘吁吁的,估計是爬樓梯的原因,我暫時不語,免得雪上加霜使他更勞累了。
到上床那一刻,霍思莊鬆懈下來變得更疲憊笨重了,霎時釋放了自己,導致我和他都失控跌到了床上去。他沉重的半個身體還壓住了我,沒了力氣的人壓上來真不是蓋的,我呼吸窒息,身體則被壓得重痛。
他有些抱歉地喚我一聲姐……讓我等他緩一緩,他現在眼前發黑。
語氣裡破天荒竟然還有一絲撒嬌的意味,他還把臉埋在我肩膀上摩挲了兩下,像一個依偎我而求寬慰的孩子。
在霍家他是孝子,是和順弟弟,但待人接物總是像隔著一層玻璃似的客套有禮,基本沒有對誰露過這種真心的親暱。包括對許玉英也是懂事尊著的模樣,他們母子的行為,其實是一個模子裡互相影響出來的,表面向來好,私心裡怎樣不可知。
我一時感到自己像是被特殊對待的那一個,又黯然想起錦欣才遷就了他。
我無可奈何等他緩了緩,緩得他靠在我肩上彷彿昏睡過去一樣,我出聲提醒時他身體彈動一下才醒來。
三弟上次才叫我保養身體,自己很快卻病成這樣,生活總是這麼像一齣戲。我提起他之前的話,他又巧言善辯一帶而過。
霍思莊挪上去躺好以後,肚子嘰裡咕嚕叫了起來,他面不改色麻煩我幫他下去做點兒吃的來,怕我不答應似的,還提他收留我的時候一日三餐都親自下廚沒短著我的話。
我沒讓他挑什麼食物,因為我會得不多,都還是錦欣從前教我料理的。
於是少進廚房的我打算做乾貝海鮮粥,一則是我少有做得好的色香味俱佳的食物,二則清淡有營養適合病人吃。
我還打電話麻煩陳文漢給我買了材料上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