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闆冷不防也提起了許世文,回敬我之前為小情郎不是挺能喝的嗎?他現在安排著讓我喝個夠,怎麼又不想了?
我沒有應聲,低頭用水洗臉。
陸老闆便踱步在我身後,有條不紊地講起他年紀輕輕挑大樑獨當一面的不堪過去,經歷了很多人情冷暖,最開始撐不起家大業大,明裡暗裡遭到落井下石,還被所有人當成瘟神一樣躲避。後來他放下臉面到處低頭求人,像哈巴狗一樣去結交各類商業人士,陪酒應酬喝得酒精中毒與胃穿孔,求人死撐了過去才慢慢好起來的。
你這陪了幾天算什麼,要想往上爬,臉面又算什麼,臉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他都早早經歷了不要臉或者厚臉皮的時候,才保住了目前的地位,以後的臉面才能長存並且值錢。
陸老闆最後冷嘲熱諷說,只是這樣你就受不了,沒有耐心,可以先回英國過你大小姐的日子了。
他這樣說得我無地自容,我又無法反駁,只是冷淡下來通知他,我和陸老闆自然是比不得的,我這臉刷得夠多了,休息一段時間等老爺子心裡的氣過了,我自己先進公司,就不陪您折騰了。
陸老闆搖了搖頭失笑了,讓我別自討苦吃,這麼要,可不好要,就算要到了也是浪費機會。
之後他靠過來以溫和的臉孔相對,然後抽出西裝兜裡的帕子,幫我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意味深長地解釋,「西婉,耐心點兒,再參加幾場飯局就可以了。我這段時間是想讓你得到磨鍊,儘快成長,好好學著,這些飯局你來得多了就習慣了,算是提前適應,以後你是要獨當一面的,畢竟你沒有你家老爺子的呵護,以後的路……難走。」
陸老闆一番剖心置腹的話,先沉後柔,使焦躁了些的我不得不平靜下來學會面對。
夜晚回金盞苑的路上,在快到之前,他為了安撫不在狀態的我,還讓陳文漢停下車,他邀我一道去散散步走一走,醒酒並驅散一下不愉快。
陸老闆攜著我在幽暗的長街邊靜靜漫步,不知不覺我們走到了人影清冷的老街去,古舊的街店殘存古鎮風情。這邊兒的路仍是邊沿相錯的青石板,地板的縫隙與石上表面青苔漸生,溼綠忽淺忽深,蔓延至潮溼的牆角處更濃重了。
下車前外面下過細雨,他怕我的高跟鞋踩滑,低沉喚我一聲西婉,小心青苔。於是自然而然牽上了我的手,並排慢悠悠走著。
這麼晚了還遇到了一位賣玉蘭花的老婆婆。她頭髮花白,脊背佝僂,也許是她太瘦的原因,身形穿著皆看著十分單薄。但她依舊精神矍鑠地過來向我們推花,頭頭是道地講玉蘭花的作用與功效,又道玉蘭花漂亮氣味好聞,可以掛在衣服上作裝飾,可以放在車上,也可以放在家裡,提神醒腦。
陸老闆象徵性買下兩串玉蘭花照拂一下的時候,與老太太調笑了一句,今生賣花,來世美人。
老太太飽經風霜的臉上充滿了慈祥的笑容,她先入為主朝我恭維說,這位美麗的小姐福氣好,有這麼一位風華正茂的紳士相伴,想必餘生不孤單了。
我客套謝謝一句。
陸老闆舒心起來,則又談笑風生買下了幾朵玉蘭花,誇老太太談吐不俗,想必年輕時候是個文化人,才與她老人家別過。
沒走幾步,他忽然停頓下來拉住了我的胳膊,我疑惑轉頭看向他,他朝我俯身那瞬我以為他要親吻我。其實他不過是微微低頭,溫柔地把其中一串玉蘭花,仔細掛在了我領口處別緻的胸針上面。
這樣不經意露了片刻溫柔的陸老闆,使我心裡一悸。
為我掛好以後,他遞給了我另一串,請我打量著幫他尋個地方也掛上,我便踮起腳尖,促狹往他耳朵上像掛耳環一樣掛了上去。我調整的時候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出聲,只是眼神灼灼地低眼瞧著我。
我掛好了準備放下手的那瞬間,陸老闆突然將我腰身摟過去抱緊,他便稍微斜頭輕輕吻住了我,周圍煙雨濛濛,風吹過來透著的那股清冽溼潤,與他由淺到深的親吻如出一轍,沁人心脾。淡淡夜霧籠罩著我們,他背後如水墨的老街,空中蕭條簌簌的落葉,與他的閉眼和認真,忽使我寧靜了下來,悸動著接受並沉浸於他猝不及防的擁吻。
這意猶未盡的吻過後,我在他耳朵上把玉蘭花摸索下來,重新掛到了其西服的上衣兜裡,並恰到好處垂露了半邊出來裝飾。
在路上重返時,我終於告訴陸老闆,不知怎麼的,即使喝醉了,我對其他人還是緊著,反而容易對你放肆。
這樣啊,那我就寬心多了。他摩挲著我的手背,低笑說,想依賴我,那就依賴吧。
回去後他進書房辦公以前,我在窗臺上撫摸他種下的金盞花問,我可以摘他的花曬乾了泡茶喝嗎?
他沉思了一下說,可以,他有時候也這麼做。
真是巧了。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把已經偷偷曬乾的金盞花拿出來泡上,端了一杯進他的書房去,讓他夜晚辦公時喝點兒緩解疲勞。
他端起茶品著,失笑問我是什麼時候先斬後奏的。
從我進金盞苑成為女主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