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

葬禮的時候,我在洗手間出神都唱著佈列圓舞曲的音調。霍錦君進來後讓我別這麼滲人詭異,又補著妝陰陽怪氣地說,我看大姐很不對勁吶,錦欣的不幸不管是意外還是什麼,要是你好好呆在國外,這場意外肯定不會發生,錦欣真是欠了你的,用命來還,這下你滿意了。

錦欣這場車禍使我聯想到了林畹徽當年的那場車禍。這場車禍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簡單,當時的計程車司機倒是撿回了一條命,可撞死錦欣的肇事者逃逸了,至今下落不明。老爺子也在讓人大力追查。

我冷笑一聲回霍錦君,「那是意外嗎?那分明是有人害死了錦欣!」

我明明在暗指她母親,她卻沒太聽懂我意指的含義,以為我在汙衊她。

她啪塔合上了粉盒,一副囂張跋扈的態度較真道:「我和錦欣平時可不大來往,我也看不上她,害她吃力不討好。倒是你平時和她親親熱熱,實際上虛情假意,就是一個笑面虎。你對她的行程比誰都瞭如指掌,利用她回來以後,一腳就把她踹了才對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要回來爭家產,把我們一個個都除掉,真是個狠心可怕的女人,就算要爭,何至於對血濃於水的人下手。」

「可別把我想的跟你們一樣齷齪,我母親當年的車禍跟今天有沒有聯絡也不得而知,到底是誰,我和盛洲會一起查出來的!」

她哼聲反駁,賊喊捉賊,查案?盛洲怕是你殺人爭財的工具!連自己母親的死都能消費利用,誰會相信你這種人。

我冷冰冰地讓她少在那兒放屁,倒是隻顧轉移大媽的嫌疑,拼命往我身上倒髒水,此地無銀三百兩。

走前她仍自顧自說,錦欣真是可憐,沒被親媽疼過一刻的孩子,還被人借刀殺人給害死,也許這就是命。

我們唇槍舌戰一前一後出來時,老爺子也在拐角處一臉陰森森地聽我們說話,他打量我們的眼神不言而喻,兩者皆在懷疑。我清者自清,但也不想迎上他的目光找罪受,尊敬喊了他一聲,便處之泰然地回席去了。

那些天,我陷入過愧疚的沉思當中去,我也不知道我回來是不是個錯誤,是不是真就因此害死了錦欣。

我只覺得是我們整個家族害死了她,每個人都是兇手,包括我,是我想方設法回來,並讓她當擋箭牌,成了她死亡的□□之一。

雖然我確切還猜不清楚是誰幹的。除了老爺子,其餘四個人都有嫌疑,不管怎麼樣都是殺雞儆猴。我猜測梁愛琴和許玉英這種資歷深的長輩多些。

如果是梁愛琴,這跟多年前我母親的車禍就有了聯絡。

如果是許玉英與霍思莊的話,則利用了多年前那場類似的意外車禍模仿著故技重施,可能是想激化我和二房之間的矛盾,又讓我和老爺子把懷疑猜忌到了梁愛琴身上去。

霍錦君也有嫌疑,但想來想去她犯不著。她要動手,最想撞死的應該是我。如果是因為工作,更犯不著,我只要能留在國內,進公司是遲早的事。

我目前還沒被人趁機鑽空子害,也是因為陸老闆的護航。那個人只是讓我陷入最大的懷疑中,把錦欣的死亡,即使是意外也按到了我頭上來。

也許錦欣……還成了我的替死鬼。

近來我被陸老闆護得更緊了,他直接把陳文漢指給了我用。他表示陳文漢應變能力強,與普通的司機相比車技更勝一籌,往後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能增大活下來的機率。

陸老闆庇護得我再多,陳文漢再厲害,遠處的保鏢再多,我的心也始終惶惶無法安定下來。那種讓我充滿懼意與擔憂的黑手,從錦欣的死亡開始,似冷冰冰的蛇在我臉上朝我吐著威脅的信子,使我由心到軀體深冷到了骨子裡,如此不寒而慄。

在這樣被步步緊逼的環境之中,在那個壓抑透不過氣的家裡,只有錦欣從頭到尾真心待過我,只有她知世故而不世故。只有她想脫離這樣的家族,財產分配也可有可無,可偏偏這樣的她,卻最先遭到了毒手。

她分明不應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那麼我即使不爭,又能安然躲過一切事在人為的「意外」嗎?

當陸老闆沉甸甸地問我還爭嗎?

我告訴他,我母親畹徽和我妹妹錦欣的下場,我知道。

現在我只是一朵剛回森林的小野花,經不起暴風雨的侵襲,等到我像他一樣,成長為一顆參天大樹,我才會迎面承受暴風雨。家族裡的齟齬骯髒,她們的下場,不是我現在能所承受的,我雖然害怕,可是我必須得匍匐前進,死死撐下去。

所以陸老闆,請多憐惜我一點,堅定地選擇我吧。

我發誓自己若是賭贏了,總有一天我要找出背後的那個人,為她沉冤得雪,親自報仇。

錦欣的死亡,正式為我們的戰爭,拉起了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