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莊隔日來約我喝茶時透露,那天我們走了之後,霍錦君跑去書房質問老爺子,反被老爺子訓斥自己留不住陸老闆怪誰,若是留不住,霍家大可以換個人留也是一樣的,她和陸老闆拖了好幾年沒有任何進展,浪費時間。她也不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於是霍錦君急眼說,還不是都怪老爺子當初的決策,發酵到如今,為什麼要她一個人來承擔,她絕不會放棄陸老闆的。
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直罵她目光短淺,扶不起來的阿斗怪東怪西就是不怪自己。還說陸老闆已經是過期變質的商品了,給她吃了不消化。
霍錦君斬釘截鐵表示,那她也不會讓位。
我追問,什麼決策?
霍思莊思慮了一會兒,告訴了我陸老闆和霍錦君的過往,他緩緩道來,他們以前剛在一起的時候很幸福,是真的談過戀愛,不止是為利益在一起而已。
後來兩家自然有意交好,還給他們訂過婚,但是……訂婚那天霍錦君沒有去。
因為訂婚之前陸老闆的父親陸遠東忽然病來如山倒,還腦中風成了植物人,一直到現在都躺在醫院裡沒有醒。
當時整個陸家內憂外患、岌岌可危,還差點破產,就是這個時間段的訂婚,陸老闆依然堅持撐著逼婚操辦,最後這場華麗的訂婚宴等得客人都走光了,霍錦君都沒有去。
雖是老爺子的意思,說是訂婚不急再等等,讓陸老闆把家事料理好了再說。
若霍錦君堅持要去為陸老闆做後盾的話,明著暗著其實也攔不住,但就是同老爺子串成一氣,止步龜縮了起來,又很適合用了長輩的態度做理由。
原來如此,可又覺得不止於此。還有什麼倒說不上來了。
重點是一旦涉及到利益,戀愛算什麼?霍錦君在這事上見風使舵,待價而沽,也是保險行為。立場不同,陸老闆其實也應該能理解,所以和霍錦君後幾年還是斷斷續續保持著來往,直到我的出現打破了他們苟延殘喘的情分,起了分化,幾方都徹底利益較量起來。
至於老爺子的心思……
一則,無非是想看陸老闆在絕境中的能力,才放心把霍錦君交給他。二則陸家要是垮了,老爺子便會向四分五裂的陸氏下手。三則也許是要等陸老闆真熬不過去了,真槍實彈磨鍊他後,老爺子才打算出手幫忙,讓人感恩戴德。
可到底陸老闆是自己先撐了過去。
陸遠東幾年前出事的時候,陸老闆算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還沒經歷過大風大浪,年紀輕、無資深黨派、最重要能力不夠穩不住陸氏上下,高層和股東又發難,不服氣一個毛頭小子,不看好他,董事的位置還被裡外的人虎視眈眈覬覦。
不管老爺子是在觀察陸老闆,還是有別的想法,即使他們按兵不動沒有在他困難的時候加力,但霍錦君袖手旁觀從了擺佈的態度,打臉不赴訂婚宴,也足夠讓他對霍錦君失望了。
霍家上下沒有一個及時出手幫忙的,陸家是九死一生,被那時年輕青澀的少爺哥兒生生扭轉乾坤,力挽狂瀾穩了回來。他才忙忙碌碌到三十多歲掌握了大局。
我目前看到的陸老闆是很鞠躬敬業的,夙興夜寐,行程緊密日理萬機,在內在外都一絲不苟,連平時吃得清淡也是為工作而保重身體,每日也抽出空鍛鍊身體。
飲食清淡我倒是無妨,以前的日子也清心寡慾,我後來只不過是調侃了下他這個級別的男人多是大魚大肉。
陸老闆實話實說道,男人三十歲的時候身體機能就走下坡路明顯下降了,他不好好保養身體,怕成為下一個病倒的陸遠東。到時候陸家就真的沒了,他若是也一病不起,是會被篡位的。所以他現在也抓緊時間把公司實權集中攥到手裡。
即使陸老闆還處於青年,但褪去稚氣成熟以後,活得愈發像個暮氣沉沉的老男人,他沒有那種朝氣蓬勃,深諳的眼裡淡然無光,殘存的一絲生機,也只是偶爾表演蕩起的漣漪錯覺。
而我也得努力透過他的假面具去權衡揣度,互相利用著,一步一步的落地生根。
霍思莊和我小談一會兒分別後,我猜測之後霍錦君會有動作。
沒過多少日子,我就收到了她的挑釁。
沒成想她不對陸老闆發起攻勢,竟然去動另外一個看起來無關緊要的男人,也實實在在捏住了我暫時的命門。
霍錦君打來一通沒有響應的電話,電話裡傳來她和男人親熱的吟欲低喃,還有曖昧的喘息聲,她委曲求全讓世文不要在想著我了,他的眼前還有她可以守護……聽到霍錦君赤.裸.裸勾引他的時候,我心口彷彿被細綿綿的尖針刺入,攪得我內心惴惴不安。
我同時回想起那日在景泰院門口,許世文在現場眼睜睜看著我和陸老闆深吻會有多麼難過。電話之後他們更是出雙入對出現在我眼前。
這就是他為了掰回一局,或者為了最後的臉面,給我的回應嗎?
可是我只在擔心他,於是我私下去見了他一面。我在咖啡廳角落裡的位置坦然等他,他如期而至,對我的態度好像挺如常的,我們之間像久違的朋友一樣。
服務員來的時候,我好意出聲幫他點了一杯摩卡,這是他以前喜歡喝的。但是他清冷換了一杯美式,沉穩對我說,他的口味已經變了。
似乎一語雙關,我不在意他的疏離,敘舊那樣向聊天,「你和霍錦君在一起了嗎?」
「嗯。」他平淡應下了。
我面上無波無瀾,平靜地真心勸他,「霍錦君只是在玩你,你不要和她糾纏來真的,你註定會受傷,最好趁早抽身而退。」
他將兩手放到桌上交合上,交疊的拇指互相摩挲,臉上卻雲淡風輕笑起來反問我,「那你和陸老闆呢?」
「我們的處境不一樣,沒有可比性,你和霍錦君實在……沒必要。你聽我一句勸,早點和她撇清,她只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什麼?」許世文似乎有一點緊張地盯住我的臉。
我還沒有回答,隨著高跟鞋聲忽然進來一個不請自來的人,她自信落座到許世文身邊,親暱挽住他的手臂,將長臉靠在他肩膀上微蹭著,故作姿態道:「大姐在說我什麼壞話呢?不會連我第二個男人都想搶走吧?世文我可看得夠緊了,他現在是我的私人貼身保鏢,全天跟進跟出,沒想到還有機會給你鑽空子,他說要見一個老朋友,我等來等去不放心,進來一看,果然如此。」
「多心了,就是老朋友相聚。」我一字一頓道:「還有啊,陸老闆不是我搶來的,而是他不要你了。」
「就如你不要我們世文,是嗎?」霍錦君這會兒倒不痛不癢的,她端起許世文的咖啡品著,戲看我們兩人的臉色。
自霍錦君現身以後,他非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