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河流啊。這條河流。
她找不回來了。
倘若真的存在命運之神,那這個神明,真是溫柔又殘酷。
她獲得了回溯時間的異能力,回到了十二年前。
再一次見到了爸爸。
「哎,小陸同學已經睡著了……噓,這小丫頭機敏得很,別吵醒她了。」
陸羅輝輕手輕腳來到床邊,為熟睡中的小陸冷星掖了掖被角,小陸同學無知覺地翻個身,打掉老爸的手,陸羅輝誇張地呲了呲牙。
「陸姑娘,怎麼樣,在家裡待的還適應麼?」
她點了點頭。
「你的事也真夠離奇的,局裡一直在查,聯絡了好幾個失蹤案件的家屬,反映回來都是人對不上,也不知……啥時候能給你個結果,可能還得在這等上幾周。」
「辛苦您了。」
「哎,別跟我這麼客氣。你和小陸有緣,就為了這個,我也得幫你找到你的家人。」陸羅輝笑了笑,「不過,倘若你在局裡說的那番話是真的,陸姑娘,你會不會就是長大後的小陸呢?」
陸冷星一愣。
「我看你說的那些時間啊超能力啊啥的,有模有樣的,哈哈,按你這個說法,你和小陸的名兒一模一樣,又知道我和趙霖是誰。搞不好你還真是二十歲的小陸,穿越時空來看我們了。」
陸羅輝一面說一面笑,伸出手,習慣性地,像拍小陸那樣,拍了拍她的腦袋。
「如果這丫頭長大後,變成你這樣的姑娘,那我真是做夢都會笑醒。」
溫熱有力的大掌,自2020年而來,落在了2032年。
她望著陸羅輝,淚流滿面。
「哎,哎,陸姑娘,你,你這是怎麼了——」
究竟有沒有,一種超越了記憶與時空的東西。
她身上擁有的異能力,不為殺戮,不為生存。
會不會僅僅只為了此刻,望著陸羅輝,說出這一句話。
「一定會的。小陸會變成很好很好的女孩,勇敢,善良……像您那樣。」
陸羅輝哈哈笑了:「真想馬上就看到那一天。」
陸冷星從臺階上站起身。
這青白變幻的高塔,僅剩一層。
真相,在塔頂。
「我想用我的異能,救我能救到的,所有人。」
「倘若停在這裡,下了樓,離了青之塔,選擇這個結局。或許沒什麼不好。但我一定會後悔。我不想讓自己後悔。」
「沈銘昭,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又來了。
沈銘昭望向眼前的人。
又是這種……難以描摹的心情。
在青塔門口,她也說了這樣的話吧。
她說,我全都要救。
當她對他說出那席話時,他幾乎要覺得眼前人……實在蠢不可及。
她是二十歲的,死了八次的陸冷星。又不是那個八歲的小陸同學了。
她黑色的瞳眸直直看著他,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想親親她。
他想吻住她的嘴唇,就像她曾對林葵月做過的那樣。
他當然還能反駁她,反駁這個幻夢一般,正義的答案。
沈銘昭站起身:「我明白了。」
「陸冷星,你想做什麼,我便陪你去做什麼。這是你認同的答案,從今往後,就是我認同的答案。你想前往哪個時空,我便同你一塊前往。就算要付出代價,也是我們倆一起。」
他牽過她的手,語聲低啞:
「話都放在這兒了。你可不能……丟下我。」
她握了回去,十指交疊,輕笑:「當然了。」
青之塔,最頂層。
陸冷星轉動獎勵房間的門把手,開啟了這間房間。
開闊的,環形房間。
映入眼簾的,是成排的計算機。
上百臺的顯示屏,呈樹狀分散,記錄著月出島、青之塔,以及島上各個紅藍小木屋的畫面。
在這些顯示屏上,兩人看到了其他的謎題房間——【x之間】、【睡美人之間】、【逆序之間】……
這是平行世界的他們,才會進入的地方。在這些謎題房間內,他們會經歷各不相同的事件。
但只有這個時空的他倆,會來到青之塔最頂層。
咔。
顯示屏全部熄滅了。一片漆黑。
房間中央,是一面照片牆。
其上張貼著月出島探索班三十二名成員的相片。
1號,林葵月,2號,崔復,3號,百里晚晴……
最後一號,32號,百里晚秋。
相片下方,記錄著每個人的資訊。家庭出身,血型,出生年月日,碎片1,碎片2……事無鉅細。
碎片代表著這個人會在小島上發生的事件。在哪一小木屋死去,或在哪一場pk遊戲死去,何時,何地,何人之手……
詳盡又草略。
因為這些碎片只關心死亡,不可能會去記錄登島前的生活。
有起有落的一生,被記錄成草率的碎片。
兩人繞過計算機和照片牆,又看到了各式各樣複雜的裝置,應該同調控整座小島的全息景象有關。陸冷星的手拂過那些器件,看到了遠處的一截樓梯。
她踏上樓梯,推開盡頭的門。
門後是一處庭院。
叢叢花草,堆砌出幽綠靜謐之意,依舊是全息影像模擬出的秀麗藍天,庭院深處有張桌子,桌子是放著茶水和書籍,桌旁則是三張椅子。
其中一張,似乎已經坐著人了。
陸沈二人走上前,看清了椅子上的「人」。
不是什麼人,而是一隻玩偶。
破破爛爛的身子上打著補丁,勉強湊出個兔子形狀的外觀,滑稽扭曲的面部表情,像在微笑,像在譏嘲。後腦勺縫著字母「z」。
二十六個字母的最後一個字母,會否意味著一切的終結。
陸冷星拿起z玩偶,嘎吱,發聲器運作,玩偶說話了。
「哎呀呀,親愛的同學們,z真是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能登上青之塔最頂層,嘿嘿,歡迎來到最後的獎勵房間……」
「歡迎來到最後的獎勵房間。」
兩人身形一頓。
回頭望去。
不知何時,他們身後出現了一名男子。
他來得無聲無息,鞋底觸及那片必經的草地,竟也沒半點響聲。白衫西裝褲,簡略得體的搭配,一張俊秀端正的臉上,是一副金邊眼鏡,輕抿著的薄唇,平靜投來的目光,周身有一股不言而喻的威壓。
和z之間找到的屍體,一模一樣。
「你是……」
沈釗笑了笑,走上前,示意了桌旁的靠椅:「坐吧,二位。」
陸冷星望向沈銘昭,出乎意料,後者的臉上並無驚訝之類的表情,相反,他比沈釗更冷靜淡然。伸出手,為陸冷星拉開了椅子。
「我就不坐了。」
陸冷星望向眼前這個男人。
即使在笑,臉上也像是戴著副面具,一絲一毫的笑意都不達眼底,虛虛浮浮地顯在那兒。
沈釗朝她伸出手:「陸小姐,你試試看碰一下我的手。」
陸冷星看了眼沈銘昭,後者點點頭,她便伸出手。
五指輕輕巧巧地穿過沈釗的手臂,如過無形之境,眼前人的身影閃晃了一下。
「看吧,我已不具有物理意義上的‘身體’,沒必要坐了。」
兩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們是從別的時空來的吧。如你們所見,這樣的行為,已經破壞了這個時空。」
z玩偶從靠椅爬上了桌子,精巧的手部機關運作,為兩人倒了兩杯茶:「嘿嘿,請慢用~」
性格惡劣的人工智慧,鮮有這樣客氣的說話姿態。
陸冷星接過杯子,茶水輕晃,淡色液體浮動,她低下眸,一怔。
杯中沒有映出她的倒影。
她回頭望去,庭院內的池塘就在身後,倒映出藍色天幕、亭臺樓閣,甚至沈銘昭的身影,沈釗的身影,z的身影。
獨獨沒有她。
她放下杯子,望了眼自己的手。
……還不算太壞,手和腳都在。
「這個時空的你們,本都已經死了。探索班的人,也全都會死在小島上。而我,我會一直在青塔最頂端,等待兩個永遠來不了的人。」
z玩偶拍了拍手:「等待!等待!」
「可你們倆,卻用異能闖入了這個時空。」沈釗看了眼親弟弟的臉,語氣分辨不出意味,「銘昭,我在那封信中,是這樣同你說的麼?」
「我讓你無論如何,都要實現落日拯救計劃,找到那條能拯救所有人的路線。你可是答應我了的,以你我死去的母親、父親之名起誓。銘昭,你自小便聽我的話,清楚扭曲時空的後果,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句句詰問。
沈銘昭確實很聽他的話。長兄如父,耳濡目染,他從不做任何偏離父兄要求之事,每一步都走在這妥帖正確的軌跡之中,走到了頭。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z怪叫。
沈銘昭望向兄長,沉了眉眼,年齡輩分之差雖擺在那,可他自覺明白了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東西,自有一股什麼都想通的氣勢:「我——」
沈釗搶先了一步:「是因為陸小姐吧。」
「陸小姐,我是不是該感嘆,擁有回溯異能的那個人偏偏是你。倘若不是這樣,銘昭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做出這種作為哥哥,根本想不到他會做出來的事。」
沈銘昭面色淡然。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是z。
「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你們放棄了直接回到地原星的機會,選擇再用一次異能,重返小島。這也就罷了,想救自己無辜的好朋友們,當真重情重義。可二位居然再次進入了青之塔。我是該誇你們勇氣可嘉,還是愚蠢不自知呢?」
沈釗一笑:「你們不會真的以為,異能是上帝賜予的‘進化’之禮,二位想如何使用,就能如何使用?」
「愚蠢!愚蠢!」z激情附議。
「尤其是你,陸冷星。你利用了我弟弟,才來到了這個時空吧。這樣費盡心思,現在呢,還打算利用他做什麼?」
沈銘昭徹底冷下聲線:「她才不是——」
「利用!太壞了!利用!」z。
沈釗盯著她。
這不屬於人類實體的目光,比曾經林葵月的眼神,還叫人心窒。
在這樣的注視下,陸冷星頓了幾秒,才開口:
「請問,你能先讓z閉嘴嗎?」
沈釗眉間微動。
「!?不行!不可以!怎麼能這樣做!這是z最後的登場機會了!下一章就再也見不到——」
咔。
沈釗的手穿過玩偶的身軀,不知道用了什麼原理,扭曲的兔子頭晃動了一下,安靜了下來。
再無聒噪。
「謝謝。」
「陸小姐,你當真明白我剛剛都說了什麼嗎?」
「明白啊。你說了一大堆故事最後的反派會說的話。」
「……哦?」
「我不僅明白你剛剛說了什麼,還知道你接下來會說什麼。我雖沒有沈銘昭平行碎片的異能,可也是會猜的。」
她推開了杯子,茶水晃動,濺出些許。
「你問我登上青之塔的目的,我告訴了你。接下來你問我原因,我告訴你原因,你就會嘲笑我不自量力……之類的話。」
「你是個心高氣傲,奉自身正義為第一準則的人,還擅長以經驗論說事,不管我和沈銘昭怎麼說,你都有辦法反駁。喝這杯茶之前我打了一肚子草稿,現在我也不想同你講道理了。沈釗,我和沈銘昭之所以登上青之塔最頂層,是想救馬上就會死的林葵月,和已經死去的百里晚晴。」
不帶喘氣的一連串說辭,確實是沈釗都未料到的展開。
假面般的笑意也淡了去:「為什麼要救他們?」
問出來後意識到不對勁。沈釗抿了抿唇。
「因為他倆是無辜的。我希望探索班的人都能活下來。」
「你要如何定義無辜?倘若無辜之人你就想救,那你的父親呢,你是不是也想救他?」
沈釗勾起唇角,譏誚的笑意:「若按這副邏輯,銘昭,你是不是也想救回母親?她可太過無辜了,什麼都沒做錯,卻死在了父親的手術檯上。」
「地原星五百五十萬倖存者無不無辜?十二年前死去的幾十億人無不無辜?實驗室中服下了進化藥劑,卻無法覺醒異能,反而毒發身亡的實驗員,無不無辜?」
「你已死了這麼多次,銘昭也把真相統統告訴你了。陸冷星,你應當明瞭,這個世界存在著數之不盡的平行宇宙。」
「有的宇宙中,死去之人已死去,有的宇宙中,卻還活著。」
「《小徑分叉的花園》,你有讀過博爾赫斯的這本書麼,如果有,你可能會明白,時間是永遠交叉的。」
「在某個交叉點上對立的事物,在另一個點上可能互相融合、依靠,不分彼此。既然是這樣,那你想尋求的‘拯救所有人’,實際上已經實現了——總有那麼一個宇宙,這些死了的人都活著。」
「既如此,你還奢求什麼?」
「你來到這個輪迴,探索班的人活著。可另一個平行宇宙中,他們確確實實都死了。你的改變和扭轉,真的有意義嗎?」
「你何不樂觀點,就此收手,只要想著總有一個平行世界,你想救的人都活著,一生幸福喜樂,不已經足夠了麼?」
「何必要這樣呢。登上青之塔,冒如此大的風險——銘昭告訴你了吧,我的異能是……時空意識橋接。」
「我和許多個平行世界的自己的意識橋接在一塊,利用這一能力,將某個未來才有的東西提前帶到了現在,研製出進化藥劑。」
「可你看,其中的因果變得模糊——究竟是進化藥劑給了我異能,還是異能製造出了進化藥劑?」
「我不滿足於此。我還想改變些什麼——於是,我又發動異能,和二十歲的自己橋接上,想阻止父親的實驗,救下母親——我來到實驗室,和父親起了爭執,打碎了培養皿,突變的雪原菌飛落至手術檯上,感染了母親的傷口,讓她的感染等級從b級躍至s級,她死了。」
「她死了,我卻失去了那段記憶。」
「我還沒滿足。繼續使用異能。我發現我不僅可以連線上自己的意識,有些時候,甚至能橋接上他人的意識。我操控了他人,在平行世界中生活,那是一個沒有雪原病毒、沒有世界末日的宇宙……我在那裡生活了許久,許久沒過過這樣的日子。久到我覺得,不是我在操控他人的意識,而是意識本身,在操控我。」
「我又改變了一些事情,未來的事,過去的事。每次改變之後,都會短暫地失去記憶,以至於我並不清楚自己都做了什麼。等意識到不對勁時,我收到了一個來自未來的包裹。」
「沒有寄件人,也沒有收件人。可我知道,那是‘我’給我的。我按照包裹裡的提示,來到了青之塔,裡頭還有一封信,要留給銘昭。」
「我登上青塔,每上一層樓,我的身體和記憶就在不斷模糊,我知道,我快要消失了——我必須要按照包裹中說明的那樣,在消失之前,將自己的意識上傳至青之塔的中央計算機上。以2032年地原星的科技水平根本做不到這一點。但未來可以。」
「如你們所見。我變成了某種資料和意識的虛擬集合體。其代價是……所有人都忘了我,而我永遠也不能離開青之塔最頂層。」
「陸冷星,你也想自己變成這副模樣麼?」
一片靜寂。
孤獨的塔頂小院,聽得清水塘內細流輕響,卻聽不到這冗長敘事者的呼吸、足音、心跳。
一切自虛擬而生,又被困於虛擬之中。
這座塔,本身就是一座孤島。
「老實說……我並不想。」陸冷星迴答了他的問題。
「那你現在還有機會。你的母親和妹妹,都還在地原星等你回去。」
返回正確時空,成為某一地下堡壘的英雄。
「可我不明白。」
「若你所言的正確時空,不是我們現在所處的時空,那究竟……為什麼要建造出青之塔第九層呢?」
「你建造出青塔最頂層,是為了在這裡,等待我們倆的到來吧。」
「你等了……多久了呢?」
在第四維度的河流中,擲入一粒細沙。
等待這粒細沙,跨越時空,落回同一處水流。
要等多久?
「你願意一直等,不就是為了等我來,給你另外一個答案麼。」
一列電車,兩節軌道。
轉動拉桿,選擇救誰。
「我來回答你,沈釗。」
「我不妄圖救回我爸爸的命,不是因為他是否無辜,而是我知道,倘若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可林葵月……」她輕輕道,「林葵月從來就沒為自己而活過。」
「我想讓他再選一次。百里晚晴也是。」
沈釗沉默了。
沉默之後,卻是更為冷冽的譏笑:「這算什麼?你在施捨什麼嗎?你太貪婪,也太自以為是了。陸冷星,你只是在自我滿足。」
陸冷星笑了:「你願意這麼想也沒辦法。我早說了你總會有理由反駁我,故事裡的大boss都是這樣。」
「但,或許你說的是對的。我在自我滿足。」
救天平輕的那一端滿足不了她,救天平重的那一端也滿足不了她。
非要全救。怎麼會有這樣貪婪的人?
「貪婪!貪婪的陸冷星!」
z突然活了。
呱唧呱唧叫了一會,玩偶身子還在桌上蹦躂了幾下。
陸冷星伸出手,揪了揪它的耳朵。
「沈釗,還有最後的辦法吧。你所說的平行世界的幸福,倘若我無法看到,那又有什麼意義呢?一定還有某個,能拯救所有人的辦法……我懇請你,告訴我。」
「告訴你之後,你就打算去做?是不是還要帶上銘昭,一塊去冒險?」
「當然。我倆現在達成了一致,不管你怎麼說,都挑撥不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沈銘昭悶笑了笑,不語。
「……若這個辦法會付出很慘烈的代價,甚至比我身上的代價還嚴重,你們也去做?」
「嗯。」
「為什麼?」
「因為正義。」
這就是她所愛的正義。
她在這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中,尋找到的答案。
「正義!正義的陸冷星!正義的夥伴13號玩家!!」
z拍起掌來,手舞足蹈。
在z滔滔不絕的怪叫聲中,沈釗笑了。
這晃動的全息影像,他或許是真的感受到好笑了吧。
被困在這座高塔中,有多久沒像個人類一樣,發自內心地大笑。
「陸冷星,你真是個瘋狂的女人。哈哈哈,真是奇了怪了,為什麼偏偏是你,擁有回溯時間的異能力?」
他一面大笑,一面拍了拍z的的頭,兔玩偶蹦躂著走了,隔了一會,又回來了,手裡拿著兩個腕錶。
「給你們。」
兩人接過腕錶。
「全都想救,可沒那麼容易。自我滿足的結果,說不定就是犧牲了自己也無人知曉,你們倆可要想明白了。」
早都想得比明白還明白了。
「你的異能是回溯時間,銘昭的異能是空間轉移,疊加在一塊,就能夠穿越時空——沿同一時間線折返,或前往已經歷過的時空。除此之外,並不能去往別的平行宇宙。」
「這兩個腕錶,卻可以打破這個法則。」
「這是來自未來的產物,包裹最後裡剩下的東西。戴上它之後,你們可以發動異能,去往任意的平行世界,不再受限。」
咔嗒,陸沈二人戴上腕錶,發出響音。
「腕錶上顯示的時間並不以尋常的時間流動為基準,而是以你們在平行宇宙中做出的選擇為基準。每改動平行世界的一處事件,等同於增加一個分叉點,時間就會朝前走一秒。當這個腕錶上的時間,走到其限制的最後一秒時,你們就會消失。」
「從所有的平行時空中,徹徹底底地消失。」
「在此之前,你們要做的——就是在數以億計的平行世界中,尋找到一條,探索班、林葵月、百里晚晴、地原星五百五十萬倖存者——所有人都能活下來的路線。」
「為此,會經歷什麼樣的事情,誰都不知道。這是冒險,也是賭注。你們必須不斷地改變事件,延伸出更多的宇宙,才能增大找對目標的機率——但這也意味著,交叉點在不斷增加,你們的時間卻在減少。」
「倘若到最後一秒都找不到那樣的世界,等待你們的,就是消失。」
不是死亡。
而是消失。
個體湮滅於宇宙空間中,再無人知曉,其是否存在過。
「倘若你們真的能找到——」
茫茫河流,大海撈針。
那最最正確的世界線,僅有一條。
「那麼,我會將我們此時所處時空的意識,全數橋接到那個時空中。」
「這意味著,這個時空中所有人,都會記住你們,記住小島上發生的一切。記憶是不會被遺忘的,只是會有想不起來的時候。」
「不需要這樣看著我,我在青之塔最頂層無事可做,已經把自己的異能琢磨個透了。這樣的事情,荒唐離奇,但我能做到。」
「只要二位,找得到那樣的世界。」
「聽起來難得要命啊。」
數以億計,那是怎樣的概念呢。
在第四維度的河流內擲一粒沙,任由其流蕩千里萬里。
下一次伸手撈起時,還是同一粒。
「那也是你自己選的。別怪我說話難聽,有個詞叫做咎由自取。」
「沈釗,你該不會現在……在心底罵我拐跑你弟弟吧?」
「……」
「放心,我還會拐回來的。」陸冷星笑了,「我和沈銘昭,一定會找到。」
「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一億次……我都不會放棄。我們會去找出你所說的,那個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的路線。」
回溯時間,穿越時空。
你失去之物,渴求之物,全都在這——
「你說的對,沈釗,我也總弄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我擁有這樣的異能力。明明再次看到了親人,卻不能拯救他。一次又一次死亡,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現在……我有點明白了。」
「倘若這是一個故事的話,我,陸冷星,或許就是故事的主角。主角擁有這樣的能力,不是很常見麼。沈銘昭,你說對吧。」
「嗯,再常見不過。」
「沒錯。」
你失去之物,渴求之物。
「因為,這就是全世界、只有我所擁有的——無敵的異能力。」
全都在這無敵的異能力之中。
「無敵!!!」
z爆發出驚叫。
手腕上腕錶,沒有數字,也沒有時針分針。
等他們踏入河流之中時,一切才會開始運轉吧。
「接下來,我可要拐跑你了,沈銘昭。」
「我心甘情願,也算是拐跑麼?」他低低笑了。
「說不定接下來你會後悔。」
「不可能。」
「永遠都不?」
「永遠都不。」
「那就好。我也一樣。」
十指相扣,跨越自然的規則的力量,匯聚指尖。
「會先去到哪個時空呢?」
「按照慣性思維,沒可能一上來就找到正確答案,不然接下來還演什麼,故事一下子到結局了。」
「所以最開始的世界肯定都不是想要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啊。啊,對了,我們能帶上這傢伙嗎?」
她拽起了桌上的z玩偶,z不情願地扭動了下身子。
「陸冷星,你讓我不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那你……願意聽聽我現在的真心話麼?」
「你說呀。」
「剛剛那一秒,我希望我們能一直找下去。哪怕找不到,也一直、一直,找下去。」
他勾起唇角,笑意裡有了不再藏匿的、狡黠的鋒芒:「這樣,我就能和你永遠在一起。」
「沈銘昭呀沈銘昭,這真的是那個沈銘昭會說的話?他不是該比誰都要有正義感麼,我們是去拯救世界,又不是去談戀愛。」她也笑。
他被她說得啞了聲,靜了幾秒,也笑。
笑著低下頭,再也忍不住般,吻了吻眼前人的唇。
好了好了,沒有什麼好不承認的。
他沒能愛上正義。
他愛上了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