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回答不,他又應該怎麼做。
……這不是機率分佈,也不是邏輯推演。
這是陸冷星。
「你想讓我留在這裡麼?」陸冷星靜靜望向他。
沈銘昭張了張唇,啞然。
陸冷星笑了笑,不常笑的人一笑起來,從眉到眼,生動絢爛:「你想讓我留下的話,我就留下來。反正都是小木屋,兩個人一塊更好互相照應。這不是你會說的話麼,沈銘昭?」
於是她便留了下來。
理所當然的事情,再次理所當然地發生了。
沈銘昭靠在床頭,佔據了腦海的那個名字窩在他懷裡,一切都不真實,他有些出神地想,說不定這才是缸中之腦。
陸冷星動了動身子:「……冷。」
沈銘昭連忙為她掖緊被子,陸冷星側對著他,雪白的後頸綴著汗珠,沈銘昭有些失笑:「陸冷星,你為什麼這麼怕冷?」
「我也不知道。」
或許因為寒冷於她而言,對應的都是不好的回憶。
沈銘昭輕輕把玩著她散落在肩頭的髮捲兒,纏在指尖,一圈,兩圈,動作溫柔到無以復加。
「陸冷星,等回到了地原星,處理好雪原病毒的事,我就去找你。」
「我的母親、父親、兄長,都已經不在了。若你願意,從今往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地原星的婚配規則……很嚴格,因為雪原病毒的遺傳性需要考慮攜帶等級、地區問題等等,還會有各種篩查、匹配。但,等我們回去之後,應該就……沒有這種問題了。」
窗外的月光漏了進來,千絲萬縷,細密而靜悄,全數灑在眼前人的髮絲、眉眼、頸背上,勾勒出一層霧濛濛的光暈。這是人造的月亮,人造的月光。可他心想,這就夠了。他已心滿意足。
陸冷星感應到沈銘昭低下頭,在她的頸側落下一個吻,隨後響起的,是他淺淡溫柔的嗓音:
「陸冷星,今晚的月亮……很美。」
12月18日。
陸冷星趴在窗邊,望著小木屋外的那棵樹。
樹旁盛開著簇簇黃色的、豔麗的花朵,這個木屋是小島西邊的藍色小木屋,她在第一次、第二次、第八次輪迴,都曾來到過的小木屋。
一切的,開始的小木屋。
黃色花叢圍著那棵樹,在晨光中沉默。
腰間一緊。
有人圈住了她的腰肢,動作輕柔緩慢,脖間在下一瞬一癢,他靠了過來,將下頦輕置在她肩膀上。
「在看什麼?」
沈銘昭醒了。
陸冷星指了指窗外的那些花:「沈銘昭,你知道那是什麼花麼?」
沈銘昭輕啄著眼前人的側臉,道:「忽地笑。」
黃色的,濃豔又單薄的,枝葉細弱的花。忽地笑。
「它的花語是什麼?」她又問。
沈銘昭親吻著她,頓了頓動作,道:「……不是很好的寓意。」
陸冷星一笑:「是麼?還是說你也不知道,所以才不告訴我。」
沈銘昭哪裡會是被這樣草率的激將法騙住的人,但對方是陸冷星,他覺得被騙住也是理所當然:「忽地笑的花語是……死亡的愛。」
「傳說中,忽地笑是一種開在天堂中的花,但卻為了愛甘願墜入地獄。可地獄中的惡魔們也不願意接受它,它心灰意冷,卻也再回不到天堂,只能在黃泉路上徘徊。」
「終於,那些惡魔們不忍心它這樣孤獨地不知該前往何處,便允許忽地笑盛開在黃泉路上,為途徑而過的亡魂們作指引,給予這些同樣孤苦無依的靈魂,一點溫暖的慰藉。」
「這就是它的……花語。」
陸冷星聽得出神,沈銘昭望著她的臉,淺淡一笑:「都說了,不是多好的寓意。」
「不……」陸冷星輕聲道,「我總覺得,我第一次見到這些花,就知道……它大概是如此。」
她第一次見到這些花,是在第一次輪迴,他們四人來到了西邊的小木屋。
她起晚了,出門之後,三人已經死了。
她看到了沈銘昭的屍體,那些忽地笑,就盛開在他身旁。
陸冷星靜了幾秒,偏過臉,猝不及防在沈銘昭唇上一印。
後者一怔。
旋即,低了頭,捉住她的唇,溫柔又無處可躲的回吻。
12月19日。
今天是青之塔白門開放的時間。
沈銘昭緩緩睜開眼,小木屋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單調的,狹長的,天花板。
他坐起身,微微舒展脊背,赤.裸的上半身線條流暢緊實、體肌利落勻稱,被子又滑了下去,他伸出手,想要為陸冷星攏緊棉被,她向來怕冷。
手臂碰倒了棉被,沒有碰到人。
他身側的位置,空空如也。
陸冷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