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銘昭衝出小木屋。
他來到了陸冷星原先待的屋子,裡面空空蕩蕩,沒有人。
去哪了?
這樣的時間點,她會去哪?
青之塔麼……不,還沒有到白門開放的時間,她怎麼可能會去那裡。
那會在哪裡?
沈銘昭深吸一口氣,試圖讓大腦恢復冷靜,他回到了西面小木屋,確認了屋子內的東西,除了她的衣物外,還少了裝著雪囚猿血清的銀色手提箱。
黃色的忽地笑靜靜盛開,花瓣落了屋內一地。
沈銘昭跑遍了整座島,所有想得到陸冷星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趟。
卻哪都找不著人。
偌大的月出島一片寂靜,人工造就的日光晃動於視野之中,沈銘昭閉上眼。
場景與畫面在腦海中湧現,碎片重疊交錯,遠超正常大腦負荷的情報量洶湧而來,沈銘昭沉下氣息,強迫自己繼續。
思考,思考,不能停下來,快想,快找到……
不行。
沈銘昭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是碰上有關陸冷星的記憶,在他的大腦中就極為混亂。
別人的平行世界場景,資訊量再如何龐大,都有自成一體的規律可循。選擇導致分歧,分歧創造了各式各樣的平行時空,但時空與時空之間必然存在聯絡,有聯絡就有前因後果,就像一場電影的敘述邏輯,一個故事的劇情發展一樣。雖然旁支繁雜,但總有邏輯在其中。
唯獨陸冷星。
唯獨陸冷星的那些碎片,像交叉繚繞、團作一團的死結……凌亂、複雜、邏輯難辨。
他一直以為是因為她的回溯異能,才導致時空線路如此混亂。
沈銘昭垂下頭,細細薄汗自額間輕落,地面暈開溼痕。
陸冷星……
她到底去哪了?
沈銘昭來到了小島北邊。
高聳的巨塔,在日光照耀下,呈現作銀白色。
青之塔。
他來到了青之塔門前,看到石面上刻著的入塔須知。
他輕輕觸碰了下那些文字,這已不是他第一次覺察到其中的古怪——不論什麼時候,這些刻下的字痕,摸起來總帶著些許灼熱感。
彷彿是有人剛剛才刻下一樣。
這座塔是他的哥哥沈釗負責設計修築的,青之塔建造完畢之後,沈釗就失蹤了。
失蹤了,又或許已經死去了。
沒有人知道。
沈銘昭退離了青塔的大門,白之門未到開放時間,陸冷星沒有理由進入塔中。
他走入青塔前的那座密林之中,人工樹木生長得挺拔,樹林盡頭的隱蔽處,有一間屋子。
那是處刑屋。
處刑屋的門,此刻正虛掩著。
沈銘昭呼吸陡然一窒,走了上前,推開那扇門。
嘎吱。
光線昏沉。
一身黑衣的女子站在屋內,聽到響動,望了過來。
她一頭短髮,五官精緻,神情寡淡。
一隻手握著一把銀黑獵.槍,槍口對準了地上的人。
地上的是……
陸冷星。
她的手和腳都被鎖鏈捆縛著,鏈環內生著密集的尖刺,哪怕是微小的移動,也會將血肉磨得一片模糊,鮮血已經凝固了,鏈環栓鎖於天花板上,這是這間處刑屋內的刑具,已有些許生鏽磨損。陸冷星垂著頭,黑髮遮去臉龐,血跡透過白色襯衣,在昏沉光線裡晃眼得鮮明。
「沈銘昭,你終於來了。」
「百里晚秋!你在做什麼!?」
「別過來。你過來我就朝她開槍了。」
沈銘昭的腳步生生止於地面。他的目光鎖在地上人身上,雙目一片暗沉,落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百里晚秋,你現在不應該待在青之塔內麼,為什麼會在處刑屋?你對……陸冷星……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你看不出來麼?」
百里晚秋冰冷一笑,抬了手,以槍口托起陸冷星的下頦,強迫其抬起臉。
一張毫無血色的,蒼白的臉。
陸冷星垂著眉眼,額前的血凝固些許,嗓音像揉碎的線:「……沈銘昭。」
她喚他的名字,一如尋常。
「放開她。」
沈銘昭已經徹徹底底冷下聲線。那張素來溫柔的臉龐上,此刻毫無笑意,眉宇暗沉凌厲,是百里晚秋從未見過的神情。
她一時有些出神,就這樣看了眼前人一會兒。
隨後,獵.槍調轉方向,她猛然用槍柄狠狠擊向陸冷星的肩側,陸冷星被她打得一歪了身子,鎖鏈牽動尖刺,她低低「嘶」了一聲,血液湧出。
「住手!百里晚秋!你到底在做什麼!?你的任務應該已經結束了,為什麼還待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