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頭髮……快些擦乾吧,不然得著涼了。」

陸冷星在沈銘昭的床邊坐了下來,接過毛巾,溼漉漉的長髮貼著她的肩頭、脖頸、脊背,她只穿著一件襯衫,從沈銘昭的角度,可以看到沾溼的白衫勾勒出裡衣的形狀。

沈銘昭匆忙撇開視線。

陸冷星坐到了他的床上,他若一直站在一旁,總也奇怪,他若在床上坐下,卻也更加奇怪。沈銘昭不是會在無意義問題上糾結的人,這會兒思緒卻慢了幾秒,他聽到陸冷星開口道:

「沈銘昭,在末特學校時,我們倆似乎從沒有說過話。」

他笑了笑:「確實如此。」

在末特的月出島探索班長達一個月的訓練生活中,大家之間的交際並不很多。大部分時間都被各種課程所佔據,野外求生,病毒講解,陸地現況等等。陸冷星在三十一人中,亦不是活躍的那類。她的話少得可憐,身上透著股清冷的氣息,男生們偶爾打趣說,她一看便是不好接近的型別。

他們確實從未說過話。

除了……有一次。

「你一直站著做什麼?」陸冷星在床邊移出一小塊位置:「坐吧。」

眼前人目光敞亮,神情淡然,拒絕反而像別有用心。沈銘昭當然不希望她這樣以為自己,在床邊坐了下來。

屋外雷電大作,看來調節系統出了不小的問題。沈銘昭的思緒有些飄忽。

「沈銘昭。」

「嗯,怎麼了?」

「在電影院時,你說你有個哥哥,他是落日拯救計劃的負責人之一,但你說他……消失了。」

「是實驗事故。」沈銘昭道,「幾個月前,他就已經去世了。他一直想看到地原星內的倖存者重返陸地的一天,那是他畢生的追求。可惜的是……沒有機會了。」

陸冷星默了默:「抱歉,提起這種事。」

沈銘昭輕搖了搖頭。

「說不定等我們返回地原星之後,就能實現他的心願。雖然他已無法看到這一切,但,至少我們能夠。」他輕聲道,「陸冷星,一切都會變好的。」

陸冷星望向坐在身旁的男人,沈銘昭的面龐離得很近,她的鼻端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是小島上人工植物的氣味,很乾淨。

她伏下臉,朝他湊去,伸出了手。

指尖冰冰涼,沈銘昭怔住了神。

「陸——」

「這個。」陸冷星從他髮梢取下一片花瓣,「是外面那些黃色的花吧?」

近得過分的距離,已停下的雨聲和雷,無法停下的心跳。沈銘昭望向那片纖細的黃花瓣:「……是。」

陸冷星將花瓣收至手心:「沈銘昭,在地原星時,你有喜歡的人麼?」

「……什麼?」

「不方便說麼,就當我隨便問問。」

「不,沒有。」他迅速答道,「在地原星,之前……的話。」

陸冷星翹起唇角:「那就好。」

旋即,她低下頭,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一顆,兩顆。

溼漉漉的衣衫,貼著她的掌心,貼在他的輕輕搖曳的視野之中。

沈銘昭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這小小的一間木屋,停了雨之後,得有多安靜啊,她解著衣釦的聲音清晰可聞,彷彿一顆顆都落在他心跳上,嗒。

石頭落入水面,水波干涉,這是天然的陷阱。

沈銘昭按住了陸冷星的手:「你在做什麼?」

「脫衣服啊。」答得無比自然。

每個字眼都好理解,每個字眼都難以理解。沈銘昭深吸一口氣:「陸冷星,你該回去了。雨已經停了。」

陸冷星輕輕笑了:「我回去做什麼?沈銘昭,我又不是來你這躲雨的。」

「那你是來做什麼的」他想這樣的問,帶著絲自己都不明白的微惱。但他沒來得及問出聲,陸冷星貼近他的臉,鼻尖觸鼻尖:「沈銘昭,現在島上只有我和你。」

這座她歷經八次輪迴的小島上,現在只有她……和沈銘昭。

多麼……曖昧天成的一句話啊。

陸冷星吻上眼前人的唇。

薄而柔軟的嘴唇,屬於沈銘昭這個人的氣息四面八方滿溢而來,她的衣衫卸至一半,又溼又亂,沈銘昭的胸膛被沾溼了些許,溼與溼重疊,他還抓著她的手,牢牢地抓著,你看,要推開的話,很簡單的。

可沈銘昭推不開。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理論,知識,反應,動機。

沒有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這片空白比他想象得更加柔軟,柔軟得無處可藏。溼漉漉的啃咬,無措的回吻,黏至他耳側的她的黑髮,這間藍色小木屋的時間一定是被暫停了,暫停在這個吻之中。

兩人喘息著分開,沈銘昭垂眸望著眼前的人,聽到了自己無法停息的心跳。

「做吧。」陸冷星說。

「你……瘋了麼……」她的氣息全在他唇間,該瘋的那個人應該是他。

「你不想麼,沈銘昭。你不想的話,就拒絕我。」

沈銘昭張了張唇。

你不想的話,就拒絕我。

邏輯,推演,碎片,世界。

他閉了閉眼,俯下身去,狠狠地吻上眼前人的唇。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原來在那數以億計紛繁無序的平行碎片中,根本就沒有拒絕這一選項。

他想,原來是他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