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的大門開啟了。
屋外一片漆黑,凌晨的冷風瑟瑟。
陸冷星走出紅色小木屋,身後傳來電子門合上的聲音,她沒有任何勝利的感覺。
沒有解脫感,沒有輕鬆感。
甚至連第一輪遊戲紅心與刀之後的負罪感都沒有。
只是……很疲憊。
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乾一般,不想再去思考。
韓劍鋒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
選錯了?
選錯了什麼?
……大家都會死。
那什麼才是對的?
選擇什麼才是正確的?
要怎麼做才是正確?要怎麼做才能解決這一切!?
她蹲下身子,垂了頭,視野埋入一片的黑暗,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這一切是否值得,如果這條路線是錯的,如果這一切統統都是錯的,如果……
「溫馨提示,溫馨提示,為避免特殊情況發生,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請同一隊伍的隊員處在半徑10米的範圍內,溫馨提示,溫馨提示……」
「溫馨提示,溫馨提示……」
陸冷星埋著頭,沒有動。
「溫馨提示,溫馨提示……」
咔。
警報聲停了下來。
陸冷星緩緩抬起頭,黑風衣划進視野。
林葵月站在月光之下,朝她伸過來一隻手。
這隻手修長利落,骨節分明,同手的主人一樣,生得極好。
這隻手掐過她的脖子、開槍殺過她數次。這是殺人魔的手。
這隻手的主人,即使是現在,仍舊面無表情,不論有多少人死在眼前,都不會改變。
陸冷星靜靜注視著眼前人的手,這不是林葵月慣用的,戴手環的那隻手。
這是他的左手,手腕上有著一串佛珠,她之前從沒注意到過。
z在最後說道,按照【按勞分配】的獎賞制度,這輪遊戲,陸冷星「殺害」的人數是4人,林葵月是3人。
累加起來,陸冷星目前的「戰績」是5人,林葵月是4人。
從林葵月的項圈背後來看,紅色數字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動:
4/9。
九……
還剩下九個人。
這座島除了他們兩人外,還有七名倖存的玩家。
雖然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但此時此刻,陸冷星無法不去思考……沈銘昭他們,是否還活著。
沈銘昭、李蕙心、賀朝凱、百里晚晴、崔復、王子修。
如果這六個人還活著,現在是組成一個隊伍了麼。
如果他們組成一個隊,有沈銘昭在,無論是什麼樣的遊戲,一定……都能成功通關。
如果他們死了……
陸冷星抬了眸,眉眼微動:「林葵月。」
林葵月坐在床邊,微微側過頭來,藍色小木屋內盈滿今夜的月光,勾勒著他明晰的側顏。
「為什麼你那天,會突然變成那副模樣?」
「……」
「你說的那句話,‘殺了你’——是什麼意思?」
風衣男沒有答話,陸冷星朝他靠近,後者望向她,眸子沉靜而冰涼。
她沒法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任何思緒,她不知道這個殺人魔到底在想什麼。
有時候,她都要懷疑,這個毫無感情、只知道像殺人機器般行動的傢伙,根本就不是人類。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這個人不是人類,這個人毫無感情,天塌下來的事發生在眼前,他也不會有情緒波動,何況是毫無關係的人死了呢。
可那天夜裡……他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林葵月,你回答我。為什麼……上一輪遊戲,你從來沒有被【怪物】選中過?」
四個夜晚,四次敲門審判。
統統沒有選中過林葵月的房間。
只是……巧合麼?
林葵月……
月出島……
她伏下臉頰,朝他移近:「你是不是知道……關於這個獵殺遊戲……背後的真相?」
「如果你知道什麼,告訴我,林葵月,告訴我。」
月色冰涼,這間藍色小木屋狹小寂靜,只有他們兩人。
風衣男長睫微動,黑眸宛如雪夜冰面,籠著薄薄的黑暗:「我不知道。」
他說。
陸冷星望著他這張沒有感情、沒有紕漏、最精緻的人類假面般的臉,頓了那麼兩三秒。
而後,她吻上了他的唇。
雙唇相觸,她的唇冰冰涼涼,殺人魔的唇瓣卻很溫暖。
溫暖得不該是一個殺了這麼多人的傢伙。
她吻住他的唇,不欲深入,也不欲離開,就這樣任憑自己的唇觸控著對方的唇。
月光冷俏疏離,她伸出手攬過林葵月的後頸,觸碰到他的金屬項圈,她咬住他的下唇瓣,手指游移向項圈之下的部位,那裡的肌膚細膩光滑,脊骨的線條流暢緊實,林葵月終於動了。
他握住了她亂動的手,力氣不大,卻也不小。
陸冷星慢騰騰地,一點點退離眼前人的唇,臉還是貼的很近,氣息交繞在一塊,粘潤幽秘,他啟口道:「你在做什麼?」
陸冷星盯著他眼,挑起唇,眉眼冷冷:「我……」
是啊,她在做什麼。
她一定是瘋了。
這個莫名其妙的,勝利通關的夜晚,這個莫名其妙的吻。
她一定是瘋了。
她的眸子瞥見了他的左手。
那裡戴著一串佛珠。
雖然未曾注意過,但他應該一直有戴著這串佛珠。風衣都曾離過身,這佛珠卻從來沒離過,像是什麼寶貝。
殺人魔戴佛珠,太可笑。
陸冷星從他手中抽離了自己的手,反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佛珠輕響,她湊近過去。
「為什麼戴著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