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找到了你口中的第二個忒修斯之船。」
陸冷星望著眼前人一點點瞪大的雙目，平靜道：「就在昨天。」
「還有些時間，再去別的地方調查一下。」
林葵月朝她望來，陸冷星沒有看他，只道：「比方說，中央舞廳。」
兩人來到中央舞廳門口，貓型機器人照例將二人攔下。
「親愛的玩家，若想參與今夜【忒修斯之船】上的【舞會】，必須戴上面具喵~不然是不允許進入的~」
哐啷，面具被彈出，一成排。
「舞會還在進行麼？這都第幾天了。」
「喵喵，每一天都是舞會喔~每一天都可以跳舞喵~」
陸冷星伸出手，翻動著面具。
貓咪形狀，色彩各異，裝飾各異，表情更是千差萬別，或生動可愛，或扭曲詭異。
她選中了其中一個，正要取出來，面具滑出一半，她的手卻停了下來。
「怎麼樣呀，到底戴不戴面具喵，不戴的話我就收起來了喵，這樣你們倆都不能進入舞會大廳了！到時候可不要後悔喵~」
為什麼非要戴面具呢？
「為什麼一定要戴面具才能參加舞會？」她問了出來。
黑貓機器人歪了歪脖子：「那當然啦，因為這是場假面舞會，面具代表每個參與舞會人的身份喵~」
陸冷星的手指翻動著面具。
長長一排，造型各異。
在遊戲第一天時，每個人都選了一張戴在臉上。
樣式毫不重複，每人都頗有特色。
黃楚玥是粉色貓咪的面具，韓劍鋒則是藍色的貓，林葵月是黑色花貓，耳朵上有蝴蝶結……她則是銀色貓面具。
如果……
貓型機器人反覆在耳邊催促，陸冷星卻沒有在它給出的面具中選擇。
而是從身上拿出了另一張面具。
面具是一隻白色的貓咪，左眼下方有一滴眼淚。
她戴上面具，調整好了角度，低頭望向黑貓。
黑貓轉動大大的眼珠，內部發出細細的運轉聲：「喵~~~~」
咔。
「是瑪弗德特小姐呀！歡迎您參與今夜的舞會！歡迎歡迎！」黑貓機器人爆發出一陣笑聲，「等您好久啦！等您好久啦！」
唰啦，唰啦。機器人開始移動。
「親愛的瑪弗德特小姐，您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在參與舞會之前，我必須帶您前往一個地方，請務必跟來喵！」
陸冷星跟著黑貓機器人走進舞會大廳。
沒錯，這個面具是她從慘死的瑪弗德特小姐身上取下的。
就在遊戲第二日，調查控制室之前。
鬼使神差般，她先去了中央舞廳，拿走了人偶臉上的面具。
黑貓在那個發現瑪弗德特小姐屍體的舞臺前停住，幕布照舊遮住了舞臺的光景，貓型機器人按動自己身上的某個開關，唰啦，厚重的簾布拉展開來。
舞臺之上，和第一日發現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一具偽裝成屍體的人偶，倒在臺子上，血染著地板。
這場名為【忒修斯之船】的遊戲，就是由發現這具屍體展開的。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
此時此刻，瑪弗德特小姐身後的位置，出現了一扇銀色的門。
「我和林葵月用鑰匙開啟了那扇門。門後通往什麼地方，你應該很清楚吧，林燁？」
陸冷星淡淡道：「我們看到了，第二艘忒修斯號。」
陸冷星踩著舷梯，開啟艙門，登上了甲板，眼前所見的畫面——和他們一直以來待著的忒修斯之船一模一樣。
有燈光，很微弱，不遠處傳來樂聲，像是在開舞會。
陸冷星一步步走近那裡，舞廳門口，站著一隻黑貓。
黑貓機器人。
但這個機器人並不會說話，也沒有彈出面具，讓他們挑選。
這個有著貓咪造型的機器人沉默得像個人偶。
陸冷星和林葵月走進大廳，燈光閃爍，樂聲陣陣，牆上掛著貓咪掛畫——這一切他們都曾經見過。
這裡和忒修斯之船上的舞廳一模一樣。
不，不止是舞廳。
這一整艘遊輪，都像是從忒修斯號上分裂而出的，雙生子般的存在。
彷彿受到牽引般，陸冷星抬腳朝中央的舞臺走去。
這一次，幕布沒有遮擋。
在那個巨大的舞臺上，站著瑪弗德特小姐的人偶，她正在燈光下起舞，宛如真實生動的人類。
在這一艘遊輪上，她沒有被殺害。
「忒修斯之船。」
「z以【少數派禮包】中的【情報】名義，曾告訴過我這個悖論。」
陸冷星抬起眼眸，望向林燁，後者的臉色早就變了：「z讓你用能力，創造出第二艘忒修斯之船，輪船創造成功之際，就為你改變了本輪pk遊戲的規則——你雖然身處黃楚玥的隊伍，卻在暗中使用手段，不斷消減自己隊伍的人員，以來達到‘兩方隊伍存活人數持平’這一局面，是這樣吧，林燁？」
「但是。我們發現了第二艘忒修斯之船。」
「這樣一來……是否就算你輸了呢？」陸冷星沉下聲線，「z，你說呢？」
林燁的臉色完全煞白，腳下一連退離數步：「不！不！哪有這種事——不可能的——」
「嘀。」
z的聲音很應景地響起，林燁的手捂住了自己的項圈，嘴裡囔著「不、等一下」，卻沒能阻止廣播發出聲音。
「太有道理啦。13號同學說的話真是太有道理啦。」
z笑嘻嘻，電子音輕快活潑：「22號同學雖然滿足了平局的條件，卻沒能滿足第一個條件——那必須得接受懲罰啦！」
「不！z！等一下！你沒有說過這種事！」林燁大喊出聲。
「懲罰是什麼呢~~~」語調拖長。
「還能是什麼呀！當然是‘嘣’一下，腦袋開花啦！」
嘣。
根本不給林燁任何反駁、猶豫的機會，幾乎在z最後一個字眼說完之後，項圈內建的炸彈就執行了自己的任務。
一地血花。
林燁的屍體倒在地上，黃楚玥怔怔然望著，一動不動。
陸冷星閉了閉眼。
「z……為什麼要設定兩艘忒修斯之船？」
「為什麼要和遊戲內的玩家聯手，修改遊戲規則——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偌大的甲板上安安靜靜，陸冷星的聲音響落於空氣中，幾乎能聽到迴音。
隔了好幾秒，項圈才繼續發出聲音。
z在笑，電子效果音，起伏誇張。
「那當然是為了同學們呀！！」
「z這樣熱愛同學們，不管做什麼事，都是在為同學們考慮呀！」
陸冷星怎麼會聽信這樣的鬼話，這個遊戲的名字叫做「忒修斯之船」，而剛好林燁的能力是能夠分裂出一模一樣的事物，z利用這個能力創造出了另一艘遊輪——兩艘遊輪的存在，和忒修斯的典故如出一轍。
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想要一個雙面間諜般的角色，來攪亂這一整場遊戲麼？
林燁的屍體倒在地面，血湧了一地，明明幾秒前的他還滿腹自信，通關這場遊戲的人肯定是自己。
下一秒就成了這樣。
韓劍鋒倒在黃楚玥的懷中，奄奄一息。
還有幾天之內，死去的周黎、陳巖、李昆、宋青葉。
如果她，再早一點發現這艘一模一樣的遊輪，如果——
以四日為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