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在離得最近的崔復面前,停住了。
不對,不是停住,而是被擋住了。
然後,子彈掉了下來。
咔嗒落在樓梯上,隨即咕嚕嚕往下滾去。
在子彈滾落的同時,崔復兩隻手高舉著,望著眼前的黑衣男人,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某種求生本能驅使著他——兩手朝前一推。
唰——
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掠起勁風,轟然朝底下的林葵月擊去,因為沒有人能看見,也就沒有人能躲得過。
嚓、嚓、嚓。
是利刃劃開血肉的聲音,是銳器戳破肌膚的響動,林葵月身上數處地方被看不見的東西狠狠擊中,血液也在同時,噴湧而出!
「哐當——」重響。
風衣男跌跪於地,身軀晃動,握著槍的手垂了下來。
陸冷星一把拽過仍處於呆愣狀態中的崔復,吼道:
「看什麼看!先走再說!!」
獎勵房間的粉色大門緩緩開啟,陸冷星簡直是用塞的將眾人一一往門內推去,待到她最後一個進門前,她回頭望去。
環形樓梯之下,林葵月身中數刀,身軀晃晃悠悠。
他的黑色風衣,被湧出的鮮血染成暗紅色。
斑駁不可辨。
「放開我!我讓你放開我!」
「沈銘昭,那邊有張沙發!」
沈銘昭疾步上前,將懷裡的人放於柔軟的沙發上,李蕙心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急得眼淚都要流下來。
「嗚嗚,怎麼辦,血,好多血……」
「冷靜點,李蕙心,子彈沒有射穿,只是擦傷。我身上有急救包,你幫我取出來先。賀朝凱,去這間房間找找看有沒有清水!」
賀朝凱急急應了聲,抓起一旁發呆中的王子修就去搜尋物品了。
沈銘昭伸出手,想撥開百里晚晴粘粘在傷處的裙子布料,先為她止血。她傷在大腿,萬幸沒涉及任何要害,但剛剛那一通奔撞上樓,傷處的血越流越多,血肉都翻湧模糊起來。
「我再說一次,不要碰——」
揮過來的手被人掐住。
沈銘昭難得冷下聲線:「不要再鬧了。」
百里晚晴狠狠咬牙:「我不要你碰我!!」
「嗚嗚,都怪我,都怪我,你是為了我才受傷的,都怪我……」
「你的傷再不處理會感染的!」
「感染就感染!無所謂!大不了死了,也無所謂!你不要碰我!」
「你們都在幹嘛?」
陸冷星問出聲的同時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百里晚晴都受傷了還有力氣折騰,她又好氣又好笑,走上前,兩手固定了百里晚晴的一隻手,又朝崔復說道:「你,制住她另一隻。」
崔復呆呆愣愣,陸冷星便道:「快點呀,你想看她出血而死麼?」
崔復恍然回神,連忙握住了那隻手。
「李蕙心,你按住她的腳,別讓她亂動,防止她打擾沈銘昭處理傷口。」
「喔、喔——!!」
這一下從手到腳完全受制於人,百里晚晴只剩下一張嘴可以罵人,她惡狠狠地瞪視著陸冷星,氣急敗壞到了極點:「你、你——!」
「你」了半天什麼都沒罵出來,倒是傷口痛得她「嘶」了一聲,一張冷俏的臉扭成麻花。
「對不起,沒有麻醉的東西。我,我只能……」沈銘昭於心不忍,「你,你忍著點。」
「張嘴,吃藥。」
百里晚晴雙目可以噴出火:「滾。」
陸冷星也不惱,伸出手掐著她的下巴,強行讓人張了嘴,藥片落進口中,李蕙心連忙遞上水杯,百里晚晴狠狠咬牙,一把奪過杯子,將抗生素吞了下去。
「這樣就行了嗎?」
「只要不感染,就沒問題。百里晚晴,你現在最好待在那休息,不要亂走亂動。」沈銘昭說道。
百里晚晴重重冷哼了聲,在沙發上翻個面,留給眾人一個冷漠至極的背影。
幾人面面相覷。
王子修壓低聲音,湊過頭來:「她那個人就這樣,別介意哈。」
崔復點點頭,小聲兮兮:「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就是那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好像我們都欠了她八百萬的表情。」
李蕙心也學他們壓低聲音:「這樣喔……」
可她還是很過意不去:「她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都怪我!我太笨了!明明走在最後,卻沒發現底下還有個人!恐怖!」
王子修摸了摸失而復得的新眼鏡的邊兒,嘆了口氣。
「那個風衣男人——到底咋回事啊?」他回憶了下幾分鐘前樓梯間那場兇猛的追趕,後怕得要命,「咋一言不合就開槍打人啊……」
「他就是島上的殺人魔。」
幾人在房間內的會議圓桌旁坐了下來。
「廣播播報的那些死亡人員,都是他殺的。」
「你、你怎麼能確定?」
「這不是廢話嗎,」這會賀朝凱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他手裡有槍啊!殺人都他媽不眨眼的!」
李蕙心回憶起殺人魔的眼神,就忍不住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