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冷星睜開眼睛。
海浪的氣息,無處不在。
頭像是被沉重的器件敲打過無數次,疼得她甚至沒法好好呼吸。
混亂。
無數記憶碎片交疊纏繞,滾動著,翻覆著,像是在腦海中播放長得沒有盡頭的電影。
她捂著自己的頭,慢慢坐起身,遠處是望不到邊沿的,藍得可怕的海平面。
沙岸。
這裡是沙岸。
這裡又不僅僅是沙岸。
這裡是三天前的沙岸。
她是誰?
她是陸冷星。
可是陸冷星又是誰?
頭疼。好疼。
「……真相在塔頂。」
轉動視線,在逐漸恢復清晰的視野中,看到了那座高塔。
「在那裡,一定有不用殺人,不用參與這個遊戲,也能離開月出島的辦法。」
陸冷星轉過身來,看到了沈銘昭。
「你是誰?」她問他。
他低下頭,扯了扯自己襯衫的刺繡處,照著念出聲:「沈銘昭。」
他抬起頭,注視著她:「我是沈銘昭。」
「我叫陸冷星。」她說,「我失憶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也是。我睜開眼,就在這個地方,衣服上寫著‘沈銘昭’,我認為是我的名字。」
他注意到她只有一隻鞋的雙腳,說:「你的鞋子不見了嗎?光著腳會著涼的。」他蹲下身,脫下自己的鞋子:「大了很多,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陸冷星盯著他,「我與你素不相識,你什麼記憶都沒有,為什麼要選擇幫助一個陌生人?」
沈銘昭拿著皮鞋的動作堪堪頓住:「……哎?」
他神情茫然,又帶著些無措,面前少女的語氣銳利得像針尖,彷彿要戳破所有接近自己的事物。
「我、我只是……」他張了張口,唇間踟躕,罕見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默了半晌,只道:「對不起……」
他放下鞋子,笑了下:「不好意思,是我僭越了。鞋子可能會有氣味,而且也大了太多,是我考慮不周……」
陸冷星奪過了沈銘昭手中的鞋子。
「謝謝。」她冰冰冷冷道。
李蕙心和賀朝凱出現。
廣播裡的z傳來熱情到不像是電子合成音的語聲。
「你們可以將自己的能力作為武器,殺光島上的所有人,贏得這場遊戲!」
「可不要問z是什麼樣的異能喔,能點火?能瞬移?能飛?在你使用出自己的能力前,沒有人能知道你的異能是什麼,包括你,也包括z。這是遊戲裡最有趣的地方之一,請務必好好使用自己的異能。」
……
「請大家好好享受這場遊戲,三十一名同學,最後的勝利,z超級想知道——會、屬、於、誰、呢?」
……
「操,接下來該怎麼辦?」
「先去廣播裡說的小木屋看看吧。」
「往哪走?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沈銘昭思索著:「西邊吧。」
「你們,有看到那座塔嗎?」
陸冷星出聲。
她朝青之塔的方向一指,三人順著望去,都一怔。
「那是什麼建築物?好奇怪呀……」
「剛剛廣播裡的z說自己來自‘青塔之聲電臺’,青塔可能就是那座塔。」
「哎,是這樣的嗎,可是那座塔不是青色的啊。」
「……名字不是重點。」陸冷星瞥了一眼她,「你叫李蕙心,你就是個蕙質蘭心的人麼?」
「!!」
陸冷星微不可察地咬了咬唇:「……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啊……沒事的沒事的,哈哈,我也覺得這不像是我會有的名字,哈哈,說不定我其實叫李華之類的哈哈哈哈……」
賀朝凱像看弱智一樣看了眼李蕙心。
「看我幹嘛!死捲毛!你想強吻我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你、你有病吧,那是人工呼吸,人工呼吸你知道嗎?你有好好上過健康課嗎!退一萬步講,老子就算強吻豬也不會強吻你……」
「你居然還想強吻——豬——」李蕙心目瞪口呆。
「你們倆……別鬧了。」沈銘昭無奈。
眼前三人,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不是死亡廣播裡的冰冷的姓名和代號。
陸冷星努力壓下翻湧而上的情緒,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她從來都是冷靜的人:「聽我說,你們都不想殺人,對不對?雖然廣播裡的z讓我們自相殘殺,但是你們都不會這麼做,對不對?
「我們不要聽z的話,我們要探尋別的出路,看到那座塔了嗎?我懷疑,有關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座島、為什麼會失去記憶,還有這個所謂的‘獵殺遊戲’……一切的真相,就在那座塔的最頂端。」
「我懷疑,只是懷疑,沒有任何證據,但是請你們相信我,可以嗎?」
沿著沙岸一直直走,青之塔在小島的西北端。
「哇,那裡好像有貝殼,好漂亮!」
「等等,李蕙心,不要過去。」
「哎,為什麼呀?」
「不要靠近沙岸邊。」
「為什麼呀!」
「……可能有有毒的螃蟹。小心為妙。」
「好恐怖!!」
「……不要抓著我。」
「可是好恐怖啊!!」
冷澀的海風拂面而來,天色漸暗。
昏暗的天幕垂垂落下,夜色湧動欲臨。
高塔漸漸剝去銀白色的外殼,發出幽幽青綠的光芒。
前方是一叢叢密林,青之塔看起來不遠了,只要再穿過這片樹林,就能抵達。
陸冷星的心跳得快了起來。
塔裡面到底會有什麼?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