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彷彿只要眼前之人再朝前一釐米,鼻尖便可相觸,面頰貼近,她的眉眼無限放大,亮如星辰的黑瞳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陸冷星收回手,坐回了沙發,目光仍炯炯有神,是鮮有的起伏的表情。
「我明白了。」她說。
「……什麼?」他終於回過神。
「沈銘昭,你把‘powerofruth’這句話拆開來,每個字母都拆開看。」
p,o,w,e,r,o,f,r,u,t,h。
「然後,重新組合成三個新的單詞,記得把三個t加進去。」
沈銘昭依言,在紙上劃寫,陸冷星又道:「tower,塔,這個單詞已經確定了,把它的字母去掉。」
她這句話落下,沈銘昭便瞬間明白了。
tower,truth.
他怔著神望向紙上組合出來的句子,喃喃道:「原來如此……」
他懂了,一旁的李蕙心和賀朝凱卻完全沒懂,賀朝凱囔了聲「什麼玩意啊」,看向陸沈兩人的目光像在看兩個自說自話的神經病。
沈銘昭抬起眸,不偏不倚,陸冷星炯炯然的目光也望著他。
兩人齊聲說道:「……真相在塔頂。」
thetruthisonthetopofthetower.
真相在塔頂。
「什麼?什麼撻?吃的嗎,蛋撻?」李蕙心眼巴巴望了過來。
「青之塔。」
「島內廣播,島內廣播,現在是月出島早上5:00。現在是月出島早上5:00。」
疲憊地熬過一晚的大廳眾人,都因這個廣播而抖擻了精神,齊齊坐直了身子,望向四周的同伴。
一夜過去了。
所有人,安然,無恙。
李蕙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哈欠在口中徘徊,沒打出來,她喃喃道:「……這樣是不是就沒事啦?陸冷星……」
「再等一等。」
十分鐘。
十五分鐘。
屋外透進些許亮光,日出在即。
是嶄新的一天。
來到這座月出島的……第三天。
偌大的別墅大廳,十一人都在。
風衣男沒有出現。
這是她第一次活到第三天的日出。
「啊,我肚子好餓呀……」
「媽的,老子落枕了。」
「望哥,你臉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嗯?」
「……難道是睡著了之後口水的印記?」
「這樣就行了吧?」張明均出聲道:「我們活過五點的廣播,兇手沒有出現,這樣就算成功了吧?」
「你還真就信了她的話,說不定根本就沒有這個所謂的‘兇手’呢……」邱露雙哼了一聲。
「那接下來呢?我們還需要待在一塊嗎?我想去補覺了……」雲瀟瀟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一面說道。
他們並不能理解。
陸冷星知道,沒有人能理解。
她說服了宮望和張明均和她合作,但也只不過是合作。
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曾經他們所有人都死在這棟別墅內,從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變成風衣男項圈背後躍動上增的紅色數字。
她說:「接下來,我們應該離開這裡,去一個地方。」
「青之塔?」
「屍體上的文字謎題,解出來的答案是‘真相在塔頂’。雖然不知道這個真相具體指什麼,但肯定和獵殺遊戲、這座島有關。」陸冷星道,「不應該再等了,最好馬上就去這座塔內看一看。」
「屍、屍體!?」
陸冷星把屍體有關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們。
宮望等人一臉愕然。
「我不知道是誰留下的這句線索,也不知道留下的目的是什麼。但是,我覺得,只要進入這座青之塔,就能明白一切,只要到達了塔頂,說不定……我們不用殺人,不用參與這個遊戲,就能離開月出島。」
她語聲沉沉,字句鏗鏘有力。
說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願望。
離開這座月出島。
回到屬於他們的,正常的世界。
「我不去。」
陸冷星一怔。
邱露雙語氣冰冷:「我不相信你。」
「你騙了我們,屍體的事情,你早都知道,卻沒有告訴我們。還有這個所謂的預知能力……我現在沒法相信你。我不會去的。」
她一字一句道:「我要待在這間別墅,等待救援。」
「當然,我不會參與遊戲的。」邱露雙聳聳肩,「不用擔心,我雖然很想離開這座島,但殺人這種事還是做不出來的。」
「露雙不去,那我也不去。」雲瀟瀟道,「我留在別墅,望哥,你也會留下來,對吧?」
「啊,啊?」宮望愣住了,不禁看了眼陸冷星:「我……」
「沒事,想留下就留下。」陸冷星說道,「又不是進去了就出不來。」
「我也去。」說話的是張明均,「我也想進入這座塔。」
最終確定人員。
陸冷星、沈銘昭、張明均、賀朝凱。四人要前往島上的青之塔。
李蕙心選擇留下。
「我……我,我突然也想待在這。」她有些支支吾吾。
陸冷星望了她一眼,只道:「隨你。」
她直覺風衣男的威脅並沒有完美除去。如果確實存在「內應」,現在還在他們幾人之中。
但說到底,其他人的安危,至此為止,已經與她無關。
……真相在塔頂。
陸冷星望向身旁的沈銘昭,道:「走吧。」
四人離開別墅,此時是凌晨五點半。
每個小木屋都放置了一份地圖,地圖中顯示,青之塔在月出島西北端。
要從這前往青塔,必須先穿過南面的樹林,而後沿著沙岸邊一直直走。
樹林道路錯綜,也難怪張明均會說自己曾和林嘉臨在此走散。當然,她根本沒有所謂的預知能力,這只是她提前讓張明均準備好的說辭。
才這樣想著,張明均就走至她身旁,出聲道:「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那座塔裡,真的有不殺人也能離開月出島的辦法?」
「我不能確定,但我相信會有。」
「……是嗎。」張明均垂了眼,「我很想離開這座島。」
他道:「我……並沒有完全相信你。嘉臨他不願意去那座塔,我本來也想留下的。」
「是麼。」
「但我想賭一把。我不可能殺人的。」張明均說道,「說起來,他變得有點奇怪,我以為他一定會和我一起的……」
眼前閃過陰影,樹葉顫動,原來是幾隻鳥雀。
這座島上除了他們之外,還有這些可以自由來去的動物。
「靠,李蕙心那女人絕對是害怕了,才不跟我們一起走,真菜……」
「你不捨得讓她一個人留在別墅裡嗎?」沈銘昭想了想,道,「沒事,我們進入這座青之塔調查完就出來,不會花太多時間。」
「啊?誰不捨得了?你在胡說八道些啥呢!」
穿過樹林。
灰濛的天色俞顯得亮堂起來,仰頭望去,是沒有盡頭的蔚藍天幕。
清晨的沙岸展露在眼前,一片冷澀土黃,再往遠,是碧波大海。
冷風吹過,送來海水的氣息。
從這裡仰頭望去,青之塔的塔身還是銀白色的,看上去離他們很近,又彷彿隔著漫長的道路。
「島內廣播,島內廣播。現在通報剛剛的獵殺遊戲死亡人員名單:11號,宮望;15號,顧寒;16號,雲瀟瀟;20號,邱露雙;27號,鄒燕……以上五名。」
陸冷星以為,這道廣播已經足夠令她震驚。
令她每一個毛孔都侷促不安豎起,令她渾身血液倒流,令她脊背發麻,大腦凝固。
可當她看清沙岸邊的那樣東西時,這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她幾乎是飛奔到了那裡,不可置信地望向地上那件——黑色風衣。
她掀起風衣,衣服之下,是一具屍體。
冰冷僵硬的屍體,死亡時間在二十四小時左右。
她顫抖著手,翻過屍體正面。
男性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