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竹說道:「免禮,賜座。」
「謝太后。」曹核坐在凳子,抬頭看著沈今竹,若要俏、一身孝,三十歲的沈今竹依然美麗,散發著一種難以言表的魅力,她目光看過來時,曹核幾乎不敢與之對視,害怕內心的心跳耽誤說正事。
「太后清減了。」曹核脫口而出,說完又後悔,真是沒用,從小到大,總是在她面前口不擇言。一個新寡的婦人,當然是比素日要瘦了,胖了才奇怪。
沈今竹似乎沒聽出來,說道:「案子審問的如何?」
曹核辦的是一件驚天大案,月初沈今竹抱著皇子皇女,帶著文武大臣送先帝的棺木入葬皇陵,五天前返程時京軍三大營之一的五軍營總指揮使謀反,帶領軍隊包圍了宗室和大臣們得車駕,號稱是來「兵諫」的,並下了討伐書,自稱是不是謀反,而是來勤王的,說沈今竹是「妖后」,逼沈今竹自裁,以謝天下,給先帝爺殉葬。
五軍營共約六萬餘人,由騎兵和步兵組成,分為中軍,左、右掖,左、右哨五路軍隊,其指揮使不是別人,正是肖太嬪的族兄!也就是小皇帝的遠房表叔,他們有血緣關係。肖指揮使目的如何,群臣心裡都很清楚,什麼妖后殉葬,無非是覺得孤兒寡母好欺負,一旦除掉垂簾聽政的太后,那麼小皇帝聽誰的?當然是生母肖太嬪了,肖太嬪以後雖無攝政之名,但是有攝政之實。這天下明地裡姓朱,實際上恐怕要改姓肖了。
原本那些對沈今竹垂簾聽政之事心存不滿的大臣們心裡開始搖擺了,為何?同樣是間接聽命於女人,聽沈太后的、總比聽肖太嬪的要好的多!沈太后是何人?以前封過安遠侯和太子太傅啊,先帝爺父子兩人的命都是沈太后救的,誰人不知?沈太后勾引自家學生這事做的不地道,但是人家的才學、氣魄和膽識是不錯的,起碼懂得政治,是個內行人。
而肖太嬪呢?一個低階武官之女,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卑賤宮女而已,就是肚皮爭氣,生了大皇子。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肖宮女雖然一直都沒有位份,但是在先帝爺的提拔下,趙家這幾年官運亨通,取得了京城三大營之一的五軍營的控制權。
這下文武百官都不願意了,您看看人家沈家人,都是憑藉考科舉,真才實學當的官,而且基本都是外放的縣官等小官,踏踏實實從基層做起,絲毫沒有皇親國戚的驕縱之態,沈二爺因女兒當了皇后,封了承恩伯,乾脆連實職都沒有,在金陵著書立說,教書育人去了,兩袖清風,多麼儒雅從容。
相比而言,肖家人就顯得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了,現在又鬧出兵諫逼宮,其目的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有了肖太嬪野心勃勃的一家子人做對比,百官瞬間都倒在了沈太后那邊。沈太后也不負眾望,當即下令命令錦衣衛聯合神機營防禦抵擋,佈下陣勢,同時飛鴿傳出,派出探子,拿著詔書尋京郊的軍營速速勤王。
戰爭持續了一個晝夜,沈太后親自坐鎮,甚至在最後援兵到來,裡應外合行程合圍之勢時,沈太后騎馬加入了戰團,太后槍法極準,親自將肖指揮使擊斃,五軍營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潰不成軍,香山之圍被化解,太后威信大震,同時以鐵血手腕震懾住了那些蠢蠢欲動之輩。
隨著五軍營謀反案的爆發,曹核帶著錦衣衛,聯合刑部、兵部,開始對京郊軍隊進行了徹查和大清洗。進宮之前已經整理過儀容了,可是他的手上有一股怎麼洗都褪不掉的血腥味,雙眼有些青黑之色,已經連續兩夜不曾沾枕頭了,只在馬車裡小憩片刻。
曹核彙報完這幾日的戰果:詔獄已經住了一半人進去。肖家連根拔起,除了肖太嬪的嫡系家人,其餘族人都滅了全族。經過詔獄的幾番伺候,肖太嬪的父兄都已經被攀咬出來了,但是礙於小皇帝,不好直接斬了,此時還在詔獄裡頭關著,等待刑部量刑定罪,而宗人府那邊還在商議如何處置肖太嬪,結果尚未出來。
手裡有一張名單,畫了紅圈的都已經死了,沈今竹說道:「京城防衛太重要了,萬萬不能再出現香山謀反事件,否則天下人會覺得哀家無能,無法掌控局勢。把汪家兩位義兄都叫來京城,聽候調令。五軍營是太祖爺就建立起來的,不能就這麼毀在肖家人手裡,我會叫兵部重組五軍營,你推薦一些可靠的人給哀家。」
一口一個哀家聽起來刺心,就像以前沈今竹自稱本宮一樣,六年過去了,曹核依舊聽不慣這些話,只覺得心疼、辛酸、內心的怒火在燃燒,可是他無可奈何,裝作早就斬斷情絲的樣子,甚至為了博得先帝父子的信任,不惜娶妻生子偽裝自己,默默地守護在她身邊,曹核說道:「是,太后。太后還有何吩咐?」
沈今竹問道:「寧兒如何了?上次聽你說他染了風寒,小孩子體弱,一點小毛病都不能忽視的。」
曹核說道:「太后放心,寧兒由臨安大長公主照顧著,已經康復了。」寧兒是曹核之子,今年五歲了。八年前沈今竹傳出封太子妃後,臨安長公主火速從隱居的金陵鄉下趕到京城,還帶著一個金陵鄉紳之女,說已經給曹核合過八字了,宜家宜室,是一個良配,並且已經給了姑娘家彩禮,下了婚書,這次就來進京成親的。次月,曹核就大婚了,長公主大宴賓客,喜事辦的很隆重,皇上皇后都厚賜給曹家許多物件。
曹妻婚後頻頻傳出喜訊,生了一兒一女,可惜妻子生女兒時難產,曹核成了鰥夫。臨安大長公主聞訊再次從金陵趕過來,幫著照顧這對孫子孫女。
沈今竹點點頭,說道:「那就好,哀家會下懿旨,宣你父親來京城陪著姑姑,他們夫妻感情甚篤,總是分居兩地也不是辦法。」曹銓八年前被貶,無詔不得進京,臨安大長公主本可以抱著孫子孫女回金陵老家和丈夫團聚的,但是如今沈今竹剛剛垂簾聽政,需要宗室支援,臨安大長公主無論是輩分還是地位在宗室是獨一份的,她說話不僅僅在皇族中頗具份量,連禮部的宗人府官員們都要給大長公主面子。
在沈今竹還是太子妃時,臨安公主就很明確的站在她那邊,這六年來一直力挺沈今竹,如今沈今竹手握皇權,首先就結了曹銓的罪名,宣他進京,倘若曹銓廉頗未老,尚能吃飯,還有雄心在,她也會安排相應的官職,以報答大長公主的這些年的恩惠。
曹核說道:「謝太后成全。」曹核很瞭解父親,他的事業心是很重的,要不然以前也不會背叛了慶豐帝,改為支援安泰帝,父親被貶後在金陵鄉下養老,可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何況父親的年紀並不算老,如果沈今竹能夠幫助父親東山再起,這再好不過了。
沈今竹說道:「皇上要開蒙讀書了,你是否有意要送寧兒來宮裡做伴讀?」
「這麼快?」曹核驚訝說道:「皇上才剛滿三歲,是不是太早了?」
「這是內閣剛剛提出來的,說是由五位閣老還有翰林院的大學士們輪流當講師。」沈今竹笑了笑,說道:「有人擔心哀家慈母多敗兒,把皇上養成廢人,不放心哀家。」
「又是這一位吧。」曹核在空氣中寫下一個王字。肯定是個首輔王閣老!他向來都敵視沈今竹的。
沈今竹無所謂的笑道:「瓜田李下,有這種懷疑這很正常啊,以前哀家給大公主用水苗法種痘時,他們還懷疑哀家要弄死皇上呢。不過也好,哀家公務繁忙,被珍兒纏著就更忙了,如果內閣和翰林院幫忙教育皇上,何樂而不為呢。」
曹核說道:「微臣要回去問問大長公主的意思。」
曹核告退後,廠公懷義來報,說肖太嬪已經絕食三天了,怎麼辦?沈今竹冷笑道:「她若真想死,早就自盡了,絕食不過是給哀家施壓罷了。你們東廠不是很有本事嗎?想法子把她餵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