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隆帝喝著清咽利喉的參茶,說道:「來瞧了也就這樣,開些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的太平方子,總是說多將養休息。其實朕也知道,這幾年在南宮日常生活艱苦,身體虧損的太嚴重了,朕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唉,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治好的,何況朕剛登基,每日忙於案牘奏摺,還要時常召集大臣們商議國家大事。晚上在子夜入眠休息就不錯了。」
這樣一個勤奮自覺的皇帝,沈今竹反而有些不適應了,習慣了慶豐帝時期的賴皮貪玩,放蕩不羈,面前的景隆帝像是換了一個人。他已經從一個高大英俊、使得市井小媳婦們回頭的風流大叔,變成了一個乾癟、唯恐時日不多,努力抓住現在的老頭子了。
南宮真是一個堪比詔獄的地方啊!從裡頭出來人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似得,都是那麼瘦小乾癟。皇后娘娘瞎眼瘸腿、風華絕代的徐淑妃成了老太婆、狷狂邪魅的帝王成了普通的老頭。這還是養了三個多月的狀態,很難想象這些人剛從南宮時,樣子到底有多麼悽慘。
沈今竹想起了親表姐徐淑妃感嘆自己比母親還顯老時的無奈,不禁倏然淚下,景隆帝還以為她是在為自己哭泣呢,還笑呵呵勸道:「朕是看著你長大的,就是沒有見過你傷心落淚,這下長了見識了。你還會哭啊,來,再哭一會給朕瞧瞧,開開眼界。」
景隆帝說的是反話,沈今竹破涕為笑,說了這會子話,也就這句玩笑話和以前的慶豐帝一模一樣。說來也怪,她以前痛恨腹誹慶豐帝的貪圖享樂,以及各種不靠譜。可是此時此刻,她卻無比的想念頑童般的慶豐帝。
景隆帝笑道:「今日瓊林宴,你義弟李魚大放異彩啊,汪福海運氣真好,隨便往寺廟撿了一雙義子義女,一個是狀元,一個是太傅。今日看見李魚帶領新科進士行禮,感受如何?」
沈今竹實話實說道:「微臣神遊千里,想到了那次在瓊華島,瓊林宴和鷹揚宴一起辦的那天。」
景隆帝感嘆道:「和朕想到一塊去了,所以招你進宮伴駕,陪朕開瓊林宴。你以後經常進宮陪朕說說話吧,孫秀已經去了天津當巡撫,朕即將宣佈天津開海禁,到時候你在天津開一個商行,往返京城就方便多了……」
景隆帝很慷慨,賜給了沈今竹天津港的一塊土地,以興建商行和貨棧,沈今竹喜滋滋的離開了,這下像話嘛,虛名我已經夠用了,多給點類似土地等實際的東西。
沈今竹離宮,「偶遇」太子,師徒二人說了一會話才告辭。太子進殿向父皇交差,景隆帝滿意的點點頭,說道:「你也大了,類似的事情都會慢慢交給你做的——朝中大臣和你母后都要朕考慮你選太子妃之事,男大當婚,此事要早早定下來,預備十六歲大婚。」
太子心裡很糾結,他喝不少酒,酒勁上來,加上剛才還遇到了沈今竹,不由得脫口而出說道:「父皇,我想要沈今竹當我的太子妃,除了她,任何女人都不配那個位置。」
經過眼線、王閣老,還有自己的試探,景隆帝確定沈今竹對兒子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自己兒子好像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景隆帝是浪蕩子過來的,他並不忙著著急,平靜的說道:「她是你表姨,也是你的太傅。」
朱思炫說道:「我和她沒有一點血脈關係,徐淑妃只是庶母,輩分不能從她那裡算起,叫表姨是當年和父皇南下微服私訪時胡亂叫的,我們皇家本就不同於普通世家,祖宗們也有這種情況通婚的。
至於太傅——這個頭銜本就是您給的虛銜,當然可以收回。」
景隆帝想要兒子知難而退,說道:「沈今竹並非尋常女子,她眼界頗高,一個太子妃的位份,她不會看上一眼。」
朱思炫眼裡滿是狂熱,「為了娶她,我願意江山為聘,六宮無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