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和婚姻,都不是抹殺對方個性和理想的理由,男女皆是如此。人是進化了的智慧性動物,會慢慢脫離繁衍生殖本能的原始慾望,以追求更高層次的東西。只是可惜直到今天,人類世界依舊以犧牲(女)人的個性和理想,用逼婚、催生、嘲笑不婚丁克男女的行為來滿足繁衍這種原始的慾望。人類應該追求的是靈魂契合的伴侶,有則勇敢追求,無則獨善其身,而不是隻為生殖而勉強結婚。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曹核不禁想起了王昌齡這首詩,心生一股自卑感,從小到大,除了偷奸耍滑,我幾乎樣樣都不如他,現在好容易身居高位,他卻立志守國門、破紅毛番了,又矮了他一頭。
琉璃塔上,暗香浮動,曹核聽著沈今竹講著徐楓的傳奇經歷,對於這個情敵兼友人的男子,他的傳奇似乎才剛開始。曹核鼓起勇氣問道:「你和他——又開始了?」
「啊?」沈今竹想了想,說道:「為我和他見過幾次,也一起航行過,我們還——咳咳,總之我們成了知己,知道彼此所想,可是——」怎麼和曹核解釋這種關係呢?她和徐楓停頓在朋友以上,愛情以下的關係上了,而且彼此都沒有往上或者往下走的想法,關鍵是他們都覺得這種狀態對彼此都是最好的,這種關係旁人是很難理解的。
沈今竹頓了頓,說道:「我們現在的目標都不是嫁娶,所以——嗯,沒有,我們沒有開始。」
哪怕是經歷了日本國出島那個狂亂的夜晚,她和徐楓都沒能真正開始。
那就好!曹核鬆了一口氣,他的性格是個那種表面粗礦,其實很細膩敏感的型別,如果對心儀之人表白,肯定會從「樹上的鳥兒成雙對」含蓄的開始,但是這些年對沈今竹的瞭解,這個女人腦子裡留給情感的地方太少了,等到他唱到「我和娘子把家還」時,沈今竹早就跑的無影無蹤了,所以斟酌再三,還是直接說道:「我們是有過婚約的,什剎海的房子還在,今竹——我依然希望你能嫁給我。我父親已經辭官回鄉養老了,之前的約法三章都不作數,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真的?」沈今竹問道。
曹核點點頭,「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是時候來個了斷了,沈今竹說道:「我想做的事情有許多,絕對沒有嫁給你的想法。你已經不是以前的曹核了,你是京城錦衣衛指揮使,我若是你的妻子,今上肯定會有猜忌,對你對我都不好。」
曹核急忙說道:「我可以不當——」
沈今竹捂住曹核的嘴,說道:「莫要意氣用事了,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付出的太多,那麼多的隱忍和痛苦,一般人是無法承受的,我們的婚姻生活肯定沒有你想象中的圓滿美好。曹核,你我再也回不去了。從東海之變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曹核獨自站在琉璃塔頂上,看見底下塔基一個如螞蟻般大小的人影消失在視線裡,在那麼高的地方俯瞰下去,他都能在心裡描繪出那個人的模樣,她的髮絲和嘴唇有多軟,心腸就有多硬,她殘酷的拒絕了自己,不留一絲餘地。她不會明白自己的愛有多麼炙熱和純粹,她的世界從來不會為任何事情做出妥協和讓步,包括愛情。
曹核自嘲的笑了笑,我真是個傻子,她連和徐楓兩廂情願的愛情都可以斬斷,就跟別提自己一廂情願的單相思了。可是他偏偏愛上了這樣的一個女人,他恨她的個性,也愛她的個性。到頭來,他的愛情,好像從頭到尾和這個女人無關。她在,或者不在,愛都在這裡,不增不減;她愛,或者不愛他,情都在這裡,不來不去。
他的愛,就像此刻的情景,他孤獨的站在琉璃塔上怔怔的看著她消失的影子,哪怕知道她永遠不會回頭,他依舊在那裡,人似乎融入了九層琉璃塔,成為佛前的守望者,不得超度,不得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