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施恩惠善人終善報,新年到金陵傳喜訊

樓下的人和樓上婦人對罵,有一個路人將何氏扶起來,何氏不敢在待在街上,蹣跚著走到了店鋪下面,抬頭說道:「多謝這位大嬸仗義相救。」

看見何氏的相貌,樓上潑辣婦人手裡的銅壺差點掉下來了。何氏也是一怔,這個婦人好生面熟,貌似哪裡見過。婦人關上窗戶跑下樓去,開了一扇門將何氏拉進鋪子。這是一間小飯鋪,鋪子裡擺著五張桌子,上面的酒菜都剩下一大半,菜還有餘溫。

婦人倒了一杯溫好的黃酒遞給何氏,說道:「喝點酒壓壓驚,杯子我洗過,是乾淨的。」

又打了一盆水,給何氏清理傷口,還對後院叫道:「當家的,把傷藥拿過來。」

何氏聽著口音,再細看婦人的容貌,頓時大驚,「你——你是琴操!」這個潑辣婦人正是以前前夫納的小妾,當年金陵青樓的清倌人琴操姑娘,這個小妾是何氏和前夫離心離德的罪魁禍首。後來李家敗落了,琴操被轉賣,落入了揚州商人之手,幹著私娼般的勾當,朝打暮罵,實在活不下去了,恰好沈今竹和何氏途徑揚州,琴操孤注一擲,賭了最後一把,在雪地裡哭求何氏救命,何氏生了惻隱之心,給琴操贖身,並給了些銀子打發走了,沒想到時隔幾年,她們會以這種方式相逢。

琴操給何氏清理傷口、包紮斷裂的指骨,淡淡的說起了這幾年的經歷。她從揚州商人那裡解脫之後,天下之大,不知去哪裡。當時纓絡隨口一說北方大吉,她就一路往北,到了京城。美人遲暮,加上一路風霜,她不復當年的美貌,鉛華褪盡,重新做人,改名叫做琴娘,在東城明時坊的早市裡擺了個湯圓米酒的攤子維持生計,市井生活讓一個嬌弱的女子蛻變成了潑辣的中年婦人。

湯圓米酒攤子對面是一家賣燒餅油條的漢子,兩人對門做生意,互相幫襯著,日久生情,結為夫妻,盤下一個店面開了小飯館,不用像以前那樣在外頭風吹日曬了。

正說著話,裡間傳來小嬰兒的哭泣聲,琴娘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忙跑到裡間抱著一個襁褓出來了,對著灶間喊道:「當家的!牛乳熱好了沒有?都餓哭了!」

「好了!有點燙,我再吹一吹!」不一會,一個黝黑高大的漢子小心翼翼的端著一碗牛乳出來了,說道:「我嘗過了,不冷不熱剛剛好。」送了牛乳,又到院子裡劈柴去了。

琴娘拿著一個銅勺舀起牛乳熟練的給嬰兒喂著,何氏有些詫異,「你的奶水不夠麼?」

「不是我生的,是從善堂裡抱養的,所以沒有奶水。」琴娘低聲說道:「怕外頭閒言碎語傳到孩子耳朵裡,我在肚裡裡塞了三個月的棉包袱,謊稱是自己的,夫人也曉得我是從髒地方出來的,早年媽媽灌過藥,很難有子嗣。當家的不嫌棄,說抱養的都一樣,可憐孩子沒奶吃,整天喝牛乳。」

何氏磨蹭著嬰兒胖乎乎的小臉,說道:「這孩子長的倒也壯實。」

琴娘笑道:「小名正好叫壯壯呢,這孩子好養活,喝牛乳也長的結實。」

何氏看見嬰兒乾淨清澈的眼睛,說道:「是你們夫妻心善,把孩子當親生的養著。」琴娘和丈夫都穿著樸素的布衣,男人至衣服上甚都有補丁,但是這個嬰兒的襁褓是絲緞做的,可見夫妻很看重這個收養的孩子。

琴娘感嘆道:「我幼時被父母賣到青樓,是為了給哥哥娶妻蓋房子,對親情已經絕望了。那種髒地方就是個醬缸子,什麼東西放進去醃著,拿出來都是一個味,不知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只曉得有錢有權的就是大爺。那種地方女人都老的快,不瞞夫人,當年跟著李七爺,是和青樓媽媽做的一個局,為自己找個歸宿,他上鉤了,我也如願了。我小半生接觸的都是惡,相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唯有遇到夫人,曉得世間有憐憫惻隱之心,與人為善也是一種活法,這孩子在我眼裡不僅僅是將來供奉香火的嗣子,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呢,我對他好,教他善良上進,他將來也會是個願意用善心面對這個世界的好孩子。說不定那天也會無意間將別人從絕境裡救出來。如此,方能贖我以前的罪過……」

何氏在下午的時候被東廠暗探接走了。次日一早,一個胸脯鼓鼓的婦人敲響了小飯鋪的門,婦人一進門就揭開衣襟給孩子餵奶,說是接了人的銀子,給琴孃的孩子當一年的乳孃。

妻子被盯梢,差點命喪黃泉,給本以為擁護順王復位後就萬事大吉的懷義敲響了警鐘。懷義如一條發怒的野狼般搜尋殘餘的刺客,還真找到了一個,酷刑嚴審之後,招認說是沈今竹用重金收買的他,目的是抓到何氏,然後用何氏要挾懷義毒殺剛剛繼位的景隆帝!

如果景隆帝駕崩,誰是下一個繼承者?毫無疑問,是同樣剛剛復立的太子朱思炫!

懷義戰戰兢兢將刺客的口供呈給景隆帝,說道:「此人肯定是胡亂攀咬的,以離間皇上和太子的父子之情,真是其心可誅!」

景隆帝沉吟片刻,問道:「這供詞有幾分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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