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皇后笑道:「那又如何呢?無論在宮裡,還是被逐出宮廷,我的地位始終都在你之上。被一個瘦馬壓在頭上的感覺很糟糕是嗎?可是你本身也不是什麼名門閨秀,你當官奴的日子,比我當瘦馬的日子還長呢,五十步笑一百步。你永遠、永遠都比不上我。」
林淑妃搖頭說道:「你錯了,我不是來看你這隻落地鳳凰,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劉皇后笑道:「今日是怎麼了?竟都是些笑話,才人哭喪,你要我幫忙?我憑什麼幫你?」
林淑妃說道:「你若不答應,我便回到殿中,將你做過瘦馬、劉家欺君的事情大聲嚷嚷出來,到時候你和你們劉家都是什麼下場呢?」
「你!」劉皇后臉色煞白,說道:「你有什麼好處?下場不過也是不得好死罷了!」
林淑妃笑道:「我怕什麼?反正皇上身體都那樣了,又失去了皇位,他心中唯一的支撐倒下,還能有幾日活?你是皇后,殉不殉葬你可以自己決定,我們這些嬪妃,尤其是我還生過故去的太子,肯定是要殉葬的。橫豎都是一死,我不想死在墳墓裡。坤寧宮離乾清宮最近了,我的兒子是在乾清宮遭難的,我要去陪他。」
劉皇后冷冷道:「我不會幫你解脫的,要死你自己死,不要髒我的手。」
「你別打擾我就行了。」林淑妃走向前去,拔出劉皇后九鳳冠上的鳳釵,她取下牆上掛著的古琴,用鳳釵的簪尾挑開了一根根琴絃,喃喃念道:「琴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聲思華年……」
淑妃死了,用七根琴絃勒死自己。此時大朝會上,慶豐帝頒佈了第一道政令,就是將弟弟封為榮桂郡王,而他自己也將在明年正月啟用了新的國號——景隆。他成了歷史上獨一無二,被俘虜、被囚禁受盡磨難之後還能再次登上龍椅的皇帝。景隆帝不愧為當過十幾年皇帝的人,穿上龍袍氣質就不同了,今日大朝會上,無人質疑他的詔令。
嶄新出爐的景隆帝頒發的第二道政令就是復立了自己的獨子朱思炫為太子,派鴻臚寺準備全套的太子依仗,迎接兒子回京城。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太子到底在哪裡?景隆帝問懷義,懷義說為了躲避各路刺客的追殺,沈今竹一直將太子帶在身邊,行蹤偏移不定,朝鮮、日本,琉球國,甚至臺灣都去過,海上通訊太不方便了,不過如今帝星歸位,天下大定,復立太子的訊息傳出後,沈今竹應該會帶著太子回來的。
景隆帝感嘆道:「朕父子二人都是得了她的恩惠啊,等她回來,朕都不知如何封賞了。」這次奪門之變將他重新推到了帝位,安泰帝封賞起來一點都不吝嗇:比如曹核封了錦衣衛指揮使,成為大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指揮使大人,他親爹曹銓並沒有被清算,只是革職而已,父子兩個前後都是指揮使,曹核憑藉父親的餘威,年紀資歷雖輕,但也彈壓的住這些。懷義則成了景隆帝的秉筆大太監,並且繼續執掌東廠,而扮演苦肉計、在金陵守皇陵、在幕後運籌帷幄的最大功臣懷恩,景隆帝下旨封了他為掌印大太監,即刻啟程回京。除了這些人外,其餘提前投誠的文武百官也有各種好處,唯獨功勞不亞於懷恩、懷義等人的沈今竹令景隆帝很是頭疼。
沈今竹居功甚偉,而且她偏偏還是一個女人!懷義識相的為主解憂,說道:「皇上莫要著急,等沈今竹帶著太子回來,您問問她想要什麼,這穿鞋的比送鞋的知道什麼樣的合適。」
聽懷義如此說,景隆帝方展了眉頭,期盼的看著南方說道:「三年不見炫兒,快要十四歲了,應該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估計樣子都變了,這兩年在外頭歷經風霜,估計吃了不少苦頭,都是朕的錯,急功近利,讓妻兒都跟著吃苦受罪了。」
懷義忙說道:「太子是真龍之體,在外翱翔天際,飛龍在天,那些魑魅魍魎近不得身的,加上有沈今竹護法,皇上莫要過慮了。」
景隆帝笑道:「以前就聽懷恩說你會說話辦事,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懷恩眼光獨到啊,是識千里馬的伯樂,你和沈今竹都是他挑選出來的,如今都立下了汗馬功勞。」
正說著話,外頭內侍來報,說南宮用銅汁封死的大門已經撞開了,皇后和嬪妃的袍服已經送進去,即將回宮。
景隆帝說道:「皇后和徐淑妃她們這三年很辛苦,南宮縫衣漿洗、灑掃三餐都是親自動手,缺衣少食的,受了不少苦,朕親自去接她們回來。」
又有內侍來報,說京城南城突發大火,引起了恐慌和騷亂,錦衣衛和各城的兵馬司已經去支援南城兵馬司了。景隆帝面色沉重,說道:「在朕重新登基之日爆發騷亂,這絕非巧合,懷義,要東廠的人詳查。」
聽說南城有變,懷義第一個想起了夫人何氏,昨晚他擔心功虧一簣,連累何氏,便提前將妻子秘密轉移到了市井小民聚集的南城,大隱隱於市,倘若事不成,手下死士會護送何氏喬裝離開京城,和女兒女婿外孫們都遠走北大年。昨晚腥風血雨,終於大功告成,可是怎麼偏偏南城發生了騷亂?懷義面色煞白,說道:「遵旨,奴婢這就去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