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舊時僕勇救小主人,約三章 公公談條件

好多次面臨危險甚至絕境的時候,沈今竹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發懵過,冰糖此舉不僅僅是以命相爭了,而是將夫妻感情當做籌碼來一場豪賭。其實不僅僅是林同知說此舉不值得,連沈今竹自己都捫心自問,如果換成她是冰糖,她能否做到為了舊主做出如此大的犧牲?答案是不能,所以沈今竹天生有些涼薄的心都開始感動了,在瞻園的種種往事湧上心頭。

林同知最終還是艱難的做出了讓步,他轉身對沈今竹叫道:「你快走到她身後去,幫她包紮傷口,她生下夕顏時本有些艱難,不能再流血了。」

沈今竹快步走到冰糖身後,先用帕子堵了傷口,對林同知說道:「給一瓶止血的藥粉。」林同知忙命手下尋傷好的傷藥過來,冰糖手中依舊緊緊握住匕首,如一頭母獸般盯著相公和錦衣衛們。

林同知害怕手下靠近會再引起妻子的激動,又刺自己脖子一刀,所以命屬下和她們保持著一定距離,冰糖牽著沈今竹的手緩緩後退,走出暗門和地道,到了出口,強烈的光線和熱氣迎面而來,沈今竹聞到一股惡臭和豬拱門吃食的聲音,這出口旁邊居然是一個豬圈,表面上來看,這裡是一個普通的小地主家的院落。

冰糖失血過多,身體有些發冷,沈今竹脫下身上的狐裘披在冰糖身上,冰糖虛弱的指著院子裡的馬車說道:「帶我上馬車,我親自送你回去。」

這是林同知也走出了地道口,見妻子臉色蒼白,嘴唇都沒有血色,很是心驚,他命手下將一些點心還有杏仁茶裝進馬車裡,說道:「你不要亂動,多喝茶水,吃點東西。」

丈夫還是在乎自己死活的,冰糖眼裡透出一抹暖色,悽然一笑,說道:「我不曉得你們為何非要你死我活的爭鬥,你們的心都太大了,而我的心很小,守著家裡一畝三分地就行,看不透你們。只是今日我必要救今竹的,如果換成是你遇險,我也會不顧一切來這裡救命。我違抗了你還有淑妃娘娘的意思,不配當林家的媳婦,也不想讓你夾在淑妃、宗族還有我之間左右為難,等我送今竹回去,自然會自請下堂。」

林同知說道:「你莫要胡思亂想,你若下堂,一雙兒女怎麼辦?你忍心看他們被繼母欺負、穿蘆衣麼?」提到孩子,冰糖眼裡瞬間起了水汽,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應該是有許多人馬圍住了這個鄉下院落,廠公懷義和曹指揮使幾乎是一起帶著各自的人馬闖進來了。

論理林同知是曹指揮使的下級,但是從曹銓的臉色來看,應該是不曉得沈今竹被林同知關在這裡。林同知對曹銓和懷恩都行了禮,這兩人都是人精了,看著這個場面,都猜出了個七七八八,懷恩冷笑道:「喲,咱家要找的人原來被林同知藏起來了,虧得咱家天天找曹千戶要人,麻煩曹指揮使幫咱家給您兒子帶個話,就說咱家這幾日打擾了,冤枉了他,得空咱家擺酒賠罪,還請曹千戶賞臉赴宴。」

林同知當然聽出懷恩是在指桑罵槐了,誰都不敢得罪廠公,忙解釋說道:「標下是奉皇上的口諭,暗中尋找安遠侯的下落,所以沒告訴廠公和指揮使大人,還請兩位大人海涵。」

原來皇上還留了一手啊,連我都瞞著。懷恩立刻說道:「大家都是為皇上效力,林同知莫要客氣了。」

一直沉默的曹銓說道:「既然找到安遠侯了,就請廠公帶著她去問話吧,不過長話短說,廠公早些放她回去,還有六日就是她和我兒的婚期,總要回家備嫁的。」曹銓不會對林同知說什麼,他很清楚沈今竹是被自己那個混賬兒子藏起來了,藏就藏吧,居然被林同知先找到了,落在別人手裡倒還罷了,林同知是最想弄死沈今竹的啊!

瞧見林夫人渾身浴血、手握匕首、拼死維護沈今竹的慘淡模樣,真是不要小瞧女人啊!女人也有大義的。曹銓和懷義心中暗暗佩服冰糖,豈料冰糖並不曉得其中道道,見東廠要帶走沈今竹,頓時大急,手中的匕首開始顫抖起來了,急忙對曹銓說道:「曹大人,她是你即將過門的兒媳啊,聽說凡是進東廠的人不死也會脫層皮,她豈能頂著一身傷痕上花轎呢。曹大人,求你出手幫幫今竹吧,她是個善良好姑娘,絕對不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來。」東廠名聲極壞,有止兒啼的功效,冰糖懼怕東廠。

曹銓說道:「林夫人放心吧,我會好好保護這個兒媳的,我親自陪著她一起去東廠,曹家不會袖手旁觀。」

冰糖有些半信半疑,不過此時她的體力到了極限,才坐完雙月子,身體有些虛,加上大量失血,情緒劇烈波動,雙手一鬆,昏厥過去了。林同知臉都白了,忙命屬下請大夫,他抱著昏迷的妻子去了裡間,無心理會沈今竹如何。

「安遠侯,請上車吧。」懷義指著自家車駕說道。曹銓看了沈今竹一眼,說道:「跟廠公去吧,我帶人跟在後面。」

廠公的馬車很寬大華麗,沈今竹靠著板壁坐著,將耳朵貼在上面,想聽外頭市井街道的嘈雜聲,在山居十來天,與世隔絕的日子真心不適合她。懷恩笑道:「我的馬車是木板夾棉的,中間還有空心,冬暖夏涼還隔音,外頭人聽不見我們的說話聲,你當然也聽不到外頭的吵鬧。」

沈今竹方坐直了身體,問道:「這是哪裡?是誰把我關進山裡?林夫人怎麼會知道那麼秘密居所?順王和太子如何了?」十來天避世生涯,她有太多的疑問。

懷義狐狸般笑的眯縫了眼,說道:「王閣老母親突然去世,閣老回鄉丁憂守孝,曹核怕你被清算,就乾脆把你藏起來了,心是好的,可惜手段太稚嫩。我埋伏在林同知的眼線說他找到你了,我擔心直接來救會引起皇上的疑心,所以偷偷將這個訊息透露給了林夫人,看看她是否有心救你,沒曾想押寶押對了,我帶著人在半道遇到了你未來公公,我估計他也有眼線盯著林同知,否則也不會來那麼快……」

至於順王父子,原本京城百姓官員許多人守在城門恭迎順王和太子一行的。可是皇上擔心民心思變,估計改了進京的時間和路線,在城門關閉之前車馬進城,街上宵禁,早就清場了,順王父子悄無聲息的進城,太子被帶到東宮,順王則在南宮和順王妃、徐側妃她們團聚。皇上命人將南宮的宮門關閉,上了大鎖,而且在鎖裡灌進銅汁,不許任何人進出探視,每日飯食都物都是從牆角開了一個洞來遞送。

沈今竹心都寒了,說道:「居然如圈養豬狗一樣對待昔日的國君,皇上連兄友弟恭的名聲都不要了嗎?」

懷義說道:「為了至尊之位,兄友弟恭算什麼呢?順王回來的勢頭太猛了,皇上沒想到那麼多人思戀舊主,他開始慌亂多疑,就怕順王被群臣和百姓擁戴,重新登基,就開始動了狠手,殺雞儆猴,以震懾群臣。王閣老的老孃我們東廠暗中下藥弄死的,逼得最擁戴太子的王閣老辭官丁憂;順王被囚、太子也不準上朝聽政了;連你都生死不明,幾步雷霆手段下去,雖是陽春三月,朝堂上倒是像到了隆冬。」

沈今竹冷笑道:「皇上如此倒行逆施,連一塊遮羞布都不要了嗎?」

懷義說道:「失去帝位的恐懼足以讓他做出任何事,順王一回來就被關進南宮,連太后都不能去見,母子隔絕,順王隔著宮牆,對著慈寧宮的方向跪地痛哭,太后也在宮裡對著南宮方向迎風落淚,現在已經病倒了,我憂心太后一去,太子在宮中就孤立無援了。」

太后是個剛強的女人,在東海之變後沒有六神無主痛哭,而是果斷立了太子和安泰帝,一步步的穩定了局面,所以太后傷心是肯定的,但決不至於哀慼生病,其中必有蹊蹺!沈今竹想起王閣老母親去世的事情,狐疑的看著懷義,懷義搖頭說道:「反正不是我們東廠動的手,我也覺得太后這個病來的奇怪。皇上換了一個掌印太監,此人有些鬼祟小伎倆,把南宮門鎖灌銅汁封死估摸就是他的主意。」

此人黑心膽大臉皮厚,灌銅汁、毒太后,做事的手法和痕跡倒是一脈相承。沈今竹將地下囚室裡林同知逼她在喝馬錢子和誣告順王謀反之間做出兩難選擇的事情說了,「……林同知應該不會假傳聖旨,要麼臣服,要麼去死,皇上看來對我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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