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陳年舊事,林淑妃安慰說道:「王妃為了求子嗣,居然鋌而走險在寺廟和和尚通姦,死不足惜;福全心窄,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耍小性子,皇上日理萬機,哪裡顧及的了他的小心思,您不要過於自責了。您是真龍天子,勤政愛民,心懷天下,豈能捨本逐末,自怨自艾呢。大皇子這幾日的字長進了許多,您來瞧瞧他抄寫的三字經……」
林淑妃猶如一朵解語花,像一隻熨斗般將安泰帝皺起的煩心事熨平了。都曉得忠言逆耳,但是人們都喜歡聽好話,喜歡開脫責任,帝王就是這樣被人慢慢矇蔽了雙眼,變得剛愎自用,自以為是,因為身邊的人都在告訴他,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別人的錯,他英明神武,永遠不會錯,林淑妃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漸漸開始瞭解帝王心思。
自從安泰帝不能再造人之後,又重新拾起了對大皇子的重視,只要得空,便來檢查兒子的功課。淑妃悄悄出去了,將書房留給這對父子,隻身去了繡房,拿出做了一半的荷包繡起來,這是做給皇上的,他當然不缺這種小物件,她的姿色、地位、孃家背景都不如皇后,只得使出一些水磨功夫來讓皇上記得自己。
暖香薰得人犯困,林淑妃靠在引枕上打起了盹,恍恍惚惚來到皇后的坤寧宮,頭戴鳳冠的皇后轉過身來,模樣卻是端莊賢淑,而非劉皇后麗色無雙的樣子,林淑妃嚇得連退了三步,「你——王妃!你怎麼到了皇后寢宮!」
福王妃慵懶的靠在貴妃榻上說道:「這裡本來就是我應該住的地方啊,沒想到吧,你設毒計汙衊我與和尚通姦,為了是要王爺把你扶正,可為何至今還是一個妾呢?想要母憑子貴住進坤寧宮對不對?可是劉皇后可沒有我好對付,皇宮也不比以前王府一畝三分地,任你興風作浪。」
林淑妃鎮定下來,說道:「你是一個死人,手下敗將,有什麼資格嘲笑本宮。成王敗寇,當年你有了身孕,萬一生下嫡子,王府豈有我們母子立足之地,你必須死。」
福王妃怒道:「你簡直喪心病狂,哪怕我得罪過你,可我腹中孩兒何其無辜!你是上了玉冊的側妃,兒子將來即使不能繼承親王,也能封郡王富貴一輩子,你將來也是享盡榮華富貴的老封君,怎麼會沒有你們的立足之地,是為內心貪婪醜惡找藉口罷了。」
林淑妃冷笑道:「誰人是無辜的?孩子託生在你的肚子裡,這就是他的罪;你沒有本事保護自己和孩子,就是你的罪!那些被侮辱的、枉死的,誰都不無辜,要怪就怪自己本事不濟,被人踩在腳底下!本宮半生坎坷,嚐遍了人情冷暖,老天可憐本宮不認命、不氣餒、不怨天、不怨地,安排本宮遇到了皇上,給了本宮翻身重新做人的機會,本宮當然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努力的往上爬,做人上之人,不給任何人踐踏本宮的機會。任何攔在本宮面前的障礙,都會被除掉,因為只有爬得越高,嘲弄和侮辱才會越少,等本宮成為坤寧宮的主人,這天下就再也沒有人敢小覷本宮!」
福王妃哈哈大笑,將頭上的鳳冠摘下來,說道:「你以為當了皇后就聽不見嘲笑了,呵呵,這鳳冠不是那麼好戴的呢,不信你試試。」
言罷,福王妃突然將鳳冠朝著林淑妃頭上砸去,林淑妃想要躲避,但是雙腳就像釘子釘死在原地,根本挪不開步子,鳳冠就這樣砸到了她頭上!
「哎呀!」林淑妃叫出了聲,猛地坐起,宮人圍在她身邊說道:「娘娘,是不是做噩夢,您頭上身上全是汗。」
夢境忘記了大半,不過頭顱就像真的被砸了似的,一陣陣悶疼,林淑妃捂著額頭說道:「頭好疼,快傳太醫。」
太醫急忙來診治,說是染了風寒,吃了幾服藥,風寒好了,但是卻落下來見風就頭疼的毛病,太醫也說不清是何病因,林淑妃想起那個古怪的夢境,有些心虛,因此也不追究太醫的責任。
正月裡,林淑妃家人進宮拜見,冰糖在大年三十除夕夜裡剛剛生下一個粉嘟嘟的女兒,取名就叫做夕顏,還沒出月子,就沒進宮,林大人帶著長子糖果兒來了,林淑妃給糖果兒發紅包,叫他牽著大皇子去園子裡堆雪人玩耍,自己和親哥哥密談。
林同知是錦衣衛同知了,僅在曹銓之下,他的訊息也是靈通的,說道:「上次娘娘叫臣查的事情,已經有些眉目了。那個藥丸秘密送去藥房查驗,老師傅們捉摸出了方子,熬出來和那個藥丸差不多,都是性烈的春藥,裡頭還有致幻的五石散。」
林淑妃大驚,而後冷笑道:「堂堂母儀天下的皇后,居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爭寵,所謂文成公後裔,盡是些雞鳴狗盜之輩。若不是皇上要遮羞隱瞞內情,不准他人知曉,此事若捅出去,本宮必能扳倒劉氏,成為新的皇后。」
林同知說道:「是啊,這個把柄不能用了,否則會觸怒龍顏,兩敗俱傷,讓他人坐收漁翁之利。不過,也並非一點收穫都沒有。」
「哦?」林淑妃眼睛一亮。
林同知說道:「有一個從南邊來的老師傅,說這個方子在蘇揚青樓倍受推崇,北邊罕見。皇后娘娘怎麼能知曉這個方子呢?」
林淑妃想了想,說道:「據傳她流落民間時,被蘇揚富戶收養過,後來因相貌和誠意伯世子夫人很相似,加上玉佩胎記等嚴絲合縫,便骨肉團聚了,你是說——傳聞中的富戶有問題?」
林同知說道:「臣懷疑養父母有問題,已經偷偷描了皇后的小相,命心腹南下蘇揚煙花之地暗中尋訪了……」
且說大年初一大朝會,安泰帝信守諾言,命人將太子帶到大殿聽政,那一日在殿上高呼要他退位,請順王登基的激進臣子沒能和家人團聚過大年三十,被亂棍打死在午門,此人用性命來試探安泰帝的底線,所以這一日無人做莽夫之勇反覆挑戰底線,做無謂的犧牲。
因大朝會之後皇上還要參加許多祭祀典禮,所以在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吉利話之後,王閣老再提出了御駕親迎順王回京的話題。
安泰帝這一次早有準備,不再恐慌失望了,他笑了笑,說道:「朕不忍見骨肉分離,當然會迎回順王,只是王愛卿搞錯了,其實這世上和順王最親的是太子啊,應該是太子去迎親生父親,以全孝義。」好吧,你們不是和我講孝道嘛,太后思戀順王成疾,朕不能不管。但是順王也最想見到兒子嘛,你們不要太子去,就是太子不孝了。
又對王閣老說道:「太子年幼,身邊需要一個掌事的老臣輔佐,劉閣老師朕的恩師,朕很信任他,又身居高位,就由劉閣老和太子一起南下迎順王回京。就這麼決定了,朕還要去天壇祭天,莫要耽誤了吉時,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