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赴宴會隔窗彈胡笳,連環計巧迎慶豐帝

這是要把整個使團全部幹掉,殺人滅口,然後栽贓給海盜啊!沈今竹甚少感覺的驚恐,看到這個紙條,是徹骨的寒冷,原來安泰帝早有防備,在使團埋下眼線,一旦覺察不對,就將整個使團毀掉!平江伯將這個紙條給自己看是什麼意思?他立場如何?

沈今竹佯裝震驚,跌坐在羅漢塌上,接著衣袖的掩飾,摸向了褥子下面的燧發槍。平江伯將紙條放在蠟燭上點燃,飄動的燭光照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當紙條快要燒到他的手指頭上,平江伯將其投入了痰盂,低聲說道:「安遠侯放心吧,傳訊息的連人帶船都被我們漕軍攔截了,此時已經沉入大海,以魚蝦為伴。順王是真龍天子,對我也有知遇之恩,豈能被紅毛番一直流亡海外垂釣?太不成體統了,我一介武夫,也聽懂了那首《胡笳十八拍》的悲壯,主辱臣死,倘若不迎順王回京,吾等必落下千古罵名。」

沈今竹對著平江伯拜了一拜,「多謝伯爺相助,救了順王和使團的性命。」

平江伯笑了笑,說道:「其實我也是自救,使團被滅,即使我們這些武夫僥倖逃出,也要背黑鍋,承受不知真相百姓和朝臣的唾罵,終究難逃一死、甚至身敗名裂的下場。哪怕同樣都是死呢,至少不那麼窩囊。」

平江伯定定的看著燭光下的沈今竹,神情幾經變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有些話還是對你直說了吧,就怕以後沒有機會了。當年倭寇攻打海寧城,恰好順王帶著大皇子,還有你們在海寧觀潮,我率杭州右衛解了海寧之圍,擊退了倭寇,開始認識了徐楓,將他收入帳下,徐楓是難得的人才,我的幾個兒子都不如他,我將其視為親子般教養提攜,希望他將來能有大作為,封侯拜將。我曉得他的心思,當年你和他真是一對璧人啊,本來我連賀禮都早早備好了,可惜造化弄人——東海之變後,徐楓失蹤,我知道你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他。只是大海茫茫,徐楓基本不會生還了。不過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吧。」

「此次你步步算計,將順王迎回京城,雖說皇上出於穩定民心和政局考慮,不會立刻將我們這些人發落貶斥,可是事實上我們的仕途已經到頭了,甚至面臨著秋後清算的危險。你已經定親,即將嫁入曹家,有遮風避雨之地,以後低調做人做事,莫要再惹上政治了,政治這個東西太黑暗了,徐楓已經去了,當年的小兒女就剩你一個,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平江伯離開後,沈今竹毫無睡意,她千算萬算,還是小瞧了政治的黑暗和權力的可怕。哪怕是看起來毫無紕漏,安泰帝依舊留了後手,並且制定的方案也十分乾淨利索,一旦覺察有變,直接全滅,才不顧她是親外甥曹核的未婚妻、臨安長公主的兒媳婦呢。使團所有的成員都是四品以上的高官,個個在政界都有影響力,可這又如何呢?還不是差點被殺豬屠狗般丟了性命。

一將功成萬骨枯,沈今竹這時才深刻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權力是血腥無情而且勢利的,人們都記得踏著枯骨前行、站在權力頂端的那個人,有幾個記得他腳下的枯骨是誰呢?千萬個無名氏在九泉之下不甘的哭泣著,怨恨著,也屈服著。

沈今竹覺得自己還是天真了,以為設了局,用《胡笳十八拍》琴歌激將計,將整個使團都拖進來迎接順王回京,瞞天過海,安泰帝再不滿,也不會冒著弒兄的罵名將順王弄死、將整個使團下牢獄。但是平江伯的對未來的判斷顯然更現實一些,沒錯,安泰帝會啞巴吃黃連,暫時笑臉相對,可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迎回順王,就是在頭上懸了一個寶劍,不知道何時掉下來而已,那時曹家是否還能、還願意護住自己?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有些事情還是早早安排下來吧,不要對帝王的仁慈抱有太多的幻想了。

背後早有幕後交易,談判進行的比較順利,卡洛斯和理查德故意設了幾個難題,被使團一一化解,最後達成了新的協議:

雙方簽訂停戰協定,聯軍撤出海南島、歸還順王;大明重新開始對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貿易。

西班牙無敵艦隊和英國在歐洲已經開始打起來了,軍情告急,簽訂協議之後,理查德次日就裝好了補給船,率領艦隊去支援祖父;卡洛斯率隊去了澳門,準備重啟貿易,彌補這大半年的虧空,並秘密開始策劃獨立運動,反抗西班牙人的統治,暗中得到了荷蘭人的支援。

沈今竹率領的使團勝利凱旋,時隔一年兩個月,順王終於踏上了歸程。迎回順王只是成功的第一步,第二步是如何安全的回家。縱使平江伯防範得利,沒有訊息走漏到陸地,但是為了安全起見,平江伯謊稱前面有風暴出沒,要改變航線,回到大陸的第一站去了海澄縣,而不是事先預定的廣州城。

等埋伏在廣州城伺機而動的刺客軍團們聽到使團居然將順王迎回來的訊息時,使團已經在海澄縣的港口下船,預備回京師了,他們已經失去先機,一切都晚了——因為連廣州城街頭的叫花子都知道順王活著回來了,甚至有豪商和讀書人自發往海澄縣而去,給順王獻禮壓驚,這時候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秘密弄死順王。

孫秀重漆城門,清水灑地,號令全城百姓清潔路面、修繕招牌房屋,家家都掛起了喜慶的大紅燈籠,彷彿大年三十提前到來了,擺出了以前預備皇上南巡接駕的大場面,連無知孩童都拍手唱著莫名興起的新歌謠,「順王到,娃娃笑,一家團圓真熱鬧!」

這首爛俗的歌謠奇蹟般傳遍了大江南北,孫秀還寫了急信傳送大明各個驛站,通告了順王回家的大好訊息,那時已經是臘月十八了,到了年關,大明百姓聽說使團收復海南島、還迎回了順王,紛紛拍手奔走相告,據說這是過年最好的訊息了,一家團圓的節日,順王迴歸,分外應景。

孫秀將順王和使團安排在驛站住下,以親王禮節待之,每天都形形色色的人站在驛站外頭跪拜獻禮,財帛和吃食皆有,以迎接順王,可見百姓是尊敬惦記這位曾經的君主。

沈今竹原本可以偷偷摸摸將順王弄回來,根本不用廢那麼大的周折,可是他是帝王,被俘虜到海南「垂釣」本就不光彩,再用陰謀見不得人的手段接回來,順王的形象就更差了,所以沈今竹堅持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迎接順王,即是出於安全,不至於一弄回來就被人弄死,也是出於維護對帝王威儀的考慮。

沈今竹按兵不動,她是使團主使,原本應該是要去廣州的,可是半路遭遇「風暴」,迫不得已改變了航線,到了海澄,她必須要等候安泰帝派出大臣另行安排回京的路程,不能擅自行動。海澄縣本就是順王宣佈開海禁的福澤之地,這裡人們是感激順王恩惠的,而且孫秀又是死忠,一切都在自己掌控範圍內,所以這裡是等候朝廷安排最好的駐地了,相比而言,廣州城就太好掌控了。

從海澄到京城相隔遙遠,孫秀的急信八百里加急在驛站間傳遞,到京城已經是臘月二十七,朝廷即將封印過年,訊息傳到紫禁城時,安泰帝正在和美麗的新後努力造人。寒冬臘月,龍床之上卻是春色無邊。皇后溫柔賢惠、顏色也是極好,加上安泰帝渴望儘快生一個嫡子,所以皇后進宮之後,幾乎是夜夜承歡,獨寵後宮。除了翊坤宮的林淑妃母憑子貴,能分得一絲寵愛之外,宮裡其餘的嬪妃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君王面了。

只是很可惜,新後進宮快半年了,頻繁的寵幸並沒有使得她的肚皮隆起,安泰帝有些著急了,在得知皇后月事到來後屢屢失望,皇后更加著急,時常宣太醫問診,要太醫開些助孕的藥物,太醫說皇后身體健康,此事不能著急,越急越不來,皇后怒道,繁衍子嗣是本宮的責任,如何不急?民間都有助孕的偏方,為何堂堂太醫院就沒有?太醫勸解不得,只得開了些太平方子吃著。

這一日,皇后癸水已經乾淨了,又開始了造人計劃,她美豔動人,而且在榻上不似尋常嬪妃嬌羞矜持,她熱情似火,一個眼神、一聲嬌喘就能使得安泰帝動情,真是絕世尤物,龍床上酣戰正歡呢,小內侍怯生生的隔著金黃色的帳子說道:「皇上,有要緊的訊息從南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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