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當說客瞞天又過海,率使團奔赴海南島

安泰帝召喚了司禮監、五個內閣大臣還有主管外交的鴻臚寺卿林大人商議對策,眾人一看這個投誠書,都注意到了其中並沒有提出歸還順王一事,並且大家都不約而同的裝作沒有注意到。誰都不傻子,去捅破皇上的心思,如今能保住太子就不錯了,至於順王——您自求多福吧。

葡萄牙人提出的條件很有誘惑,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收復海南島,這已經滿足了大明的最高的要求,至於其他的細枝末節,都可以稍微做出退讓。因為大明目前的現狀,即使將重新收編的水師全部出動,也夠嗆能在海戰中獲勝,把家底耗盡了,以後誰負責海防?

至於要安遠侯作為主使去海南島談判,這個並不算是要求,本來安遠侯就是大明應付西洋列國的利器,把她放出去就更有勝算了,所以內閣和司禮監都不置可否。東廠廠公懷義正常發揮了特務頭子本能的懷疑,說道:「今年初夏安遠侯曾經涉嫌幫助殺人搶劫的西班牙使團使節逃離京城,林大人還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搜府,這會子重新啟用安遠侯,老奴覺得有些不妥。」懷義當然是希望沈今竹去海南島的,不過此時他要先撇清自己,所以先丟擲一些不痛不癢的質疑。

眾人皆看著林大人,鴻臚寺負責外交,他要先有所表示。內閣大臣兼戶部尚書錢大人說道:「林大人,經查那個紅毛番是在鴻臚寺四夷館消失的,這事怎麼查到安遠侯頭上去了,你們鴻臚寺若實在拿不出一個合適的人去海南島,少不得又要安遠侯替你們跑一趟腿了。」

沈二爺是錢大人的手下,沈二爺當年在廷議上憤然指責林大人是非不分,錢大人是支援沈二爺的,如今紅毛番失蹤已經成了無頭懸案,少不得舊事重提,拿出來刺一刺林大人,諷刺鴻臚寺皆無能之輩。

外戚難當啊!林大人早就被罵成二皮臉了,這種諷刺就像春風拂面,他面不改色的說道:「組建使團本來就不是鴻臚寺一個機關的事,需要各位大人群策群力,為大明爭取利益,安遠侯是皇上親封的侯爵,吃的是朝廷俸祿,為國出力,原本是她分內之事。」使團談判這種事情,談妥了是鴻臚寺的功勞,安遠侯是女子,賜些財帛也就罷了,已經封了侯爵,到頂啦;談崩了正好解決這個立場搖擺的隱患!反正葡萄牙的國書裡沒有提到歸還順王,不用擔心順王會歸來。

搞政治的臉皮都厚,不過厚成林大人這樣的著實罕見,但是安泰帝正需要這麼一個人替他說一些不方便的話,辦一些不方便的事。他很清楚,沈今竹是個有能力的人,她當初能說動荷蘭人出兵幫忙化解東海之變,已經用事實證明她的談判能力,如果封她為使團主使去海南島,可事半功倍,達成協議,把海南島弄回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萬一被某個無能的官員浪費了,豈不遺憾?何況不費一兵一卒就收復海南島,如此大的功績,也是他得民心、得大臣擁護的重要籌碼啊。讓天下看看,我哪個就知道玩樂的廢物哥哥丟盔卸甲葬送大明水師、丟了海南島,我並不血刃就維護了大明的疆土!

就這樣,大明使團的主使就定了沈今竹,為了節省時間,安泰帝直接下旨,命使團帶著冊封的旨意直奔海澄,待安遠侯接旨後,一起去海南島和談。

曹核擔心沈今竹的安危,吵著要和使團一起去海澄縣,曹銓勸住了兒子,說道:「你莫要去添亂了,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安遠侯是皇上下旨親封的使節,無人敢動她,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是停戰和談?況且你和她有婚約,明年三月就成親,夫為妻綱,你若跟去,反而讓她損了使團主使的威信,放不開手腳去談判——那時人們看她身份多半是你的未婚妻,而不是安遠侯。未來你和她的日子還長著,莫要急於一時,女子一旦成婚,論理就是我們曹家的人了,她是妻子、是母親,朝廷有事也不會找她的,以後恐怕不會在政事上有什麼作為,這是她最後一戰啊,你別湊過去拖後腿。」

多年的夙願即將達成,沈今竹離開京城後,曹核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了,他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不對勁,因此聽說皇上要冊封沈今竹為使團主使去海南島和談後,那股不安感就更加強烈了。父親曹銓說的很對,他過去會降低沈今竹的威信,可是他在京城乾等訊息,那種莫名的焦慮簡直難以忍受!

曹銓就這麼個寶貝兒子,他知道沈今竹的價值,也支援兒子娶她過門,可是皇上和朝廷對這次出使非常重視,可謂是萬眾矚目了,沈今竹的任務艱鉅,兒子好心好意過去保護未婚妻,可是此舉太感情用事了,會橫生枝節的,苦口婆心勸兒子,「你放心吧,使團一路都有南直隸錦衣衛護送,還有平江伯的漕兵配合,若真出了什麼事情,她是最受保護的物件,傷了別人也傷不著她……」

曹銓說事實,講道理,曹核為了沈今竹出使的威嚴作想,終於歇了去海澄的想法,度日如年的一天天翻著黃曆,恨不得三月婚期那天立刻就到來,到底坐不住了,對父親說道:「我打算易容喬裝去海澄,在後面遠遠的跟著使團,絕對不暴露身份,這樣既能暗中保護今竹,也不會干擾她的公事,爹爹,我是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盡我所能保護未婚妻的安危,哪怕見不光也成的。」

曹銓見兒子打定了主意,知道再勸無用,只得順了兒子的意思,選了五十精銳和他一起喬裝上路了。

十一月的海澄縣雖還沒下雪,卻也落葉凋零,溼冷的空氣逼得人們直打哆嗦,使團的官員們紛紛在官袍外頭披上了毛皮大氅,抱怨南方的冬天怎麼比北京還冷呢。海澄縣縣令孫秀熱情接待了使團,安排在衙門驛站裡,帶著他們遊覽新海澄的繁榮和風光。短短五年間,這片海盜倭寇出沒的不毛之地成了遠近聞名的「小蘇杭」,著實令這些京官們大開眼界。

沈今竹設了香案跪地接旨,安泰帝御賜了袍服、頭冠、官靴還有金印、尚方寶劍等表明她欽差大臣身份的物件,她開啟大明和談的國書一瞧,裡頭果然沒有提出迎回順王的要求,而且賜給聯軍的財帛也不夠豐厚,沈今竹輕嘆一聲,叫了纓絡進來,拿出日月商行貨棧裡的物品賬冊給她瞧瞧。

纓絡將厚厚的賬本搬過來,沈今竹用硃筆如飛似的勾畫著物品,約莫一刻鐘後,將賬冊遞給纓絡,交代道:「趕緊安排下去,把我圈過的物品立刻裝船,所有銀兩全部從我私賬上支。」

纓絡匆匆翻看了賬本,站在原地不動,說道:「這些東西加起來估計會超過五萬兩銀子之巨,真要白白送給紅毛番嗎?」

沈今竹堅定的點點頭,說道:「五萬兩銀子買一條曾經當做皇帝的人的性命,不算貴了。」

纓絡看了看沈今竹,說道:「好吧,我這就安排。」她曉得其中風險,但是更曉得沈今竹的脾氣,一旦做出決定,神仙都勸不得了。

半夜三更,商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正是本地的父母官孫秀孫縣令,身上還有濃烈的酒氣,他對沈今竹長輯一拜,說道:「深夜來此,實在迫不得已,下官招待使團時聽那些京官酒後吐真言,說此次去海南島談判,國書上並沒有寫要求紅毛番交回順王,下官很是震驚,所以連夜來此問問安遠侯,此事當真?堂堂大明帝國要拋棄曾經的皇帝,任由順王在外漂泊,孤苦無依麼?」

沈今竹淡淡道:「你自己都說京官們酒後吐真言了,何必來問我。」

孫秀突然對著海南島的方向跪拜,嗚咽哭道:「順王啊,微臣無能,官職低下,無力迎您回家,如今豺狼當道,微臣本欲辭官歸隱,不與這些人同流合汙,可是一想到您當年對微臣的重託,海澄縣好容易有如今的成就,微臣只得忍辱負重,對這些白眼狼笑臉相迎,美酒佳餚伺候他們。微臣喝的是酒,可這心裡在滴血啊!」

順王對孫秀有知遇之恩,孫秀個性耿直,勤勉清廉,是個好官,造福海澄,是有目共睹的,何況沈今竹還知道孫秀隱秘的一段婚史,曉得他是個剛強之人,此人不懼強權,可以託付重任,正愁如何拉攏他呢,他自己找上門來了,這是天意乎!

沈今竹開啟匣子,拿出國書遞給了孫秀,「開啟自己看吧。」

孫秀雙手顫抖,說道:「這——這是絕密文書,微臣——微臣——」也就猶豫了一瞬,孫秀咬咬牙,開啟了卷軸。看著孫秀如此表現,沈今竹暗道自己應該沒看錯人。

孫秀讀完國書,將書軸小心翼翼的卷好,對著沈今竹跪拜道:「求安遠侯救順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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