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義大手一揮,說道:「皇上已經下旨命東廠協助徹查此案,反正咱家已經被人從被窩裡叫醒了,那就誰別想睡了,尋找在逃紅毛番是十萬火急之事,林大人懷疑安遠侯窩藏紅毛番,那就從這裡開始查起吧,來人吶,先搜一遍侯府,洗脫安遠侯的嫌疑!」
「且慢!」曹核冷冷的看著懷義,「廠公這樣做不公平吧?紅毛番是從鴻臚寺四夷館裡不見的,廠公此時應該去鴻臚寺搜查,怎麼搜起了安遠侯府?」
這個傻缺!我是在為沈今竹開脫啊!懷義心中大罵曹核,他先從侯府搜起,其實主要是擺明自己的立場,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免得被人懷疑他和沈今竹私底下的行動,誰知曹核這熊孩子太橫了,偏偏不能把他怎麼樣。
這時沈今竹裹著大氅從臥房出來了,嘆道:「外頭吵成這樣,耳朵塞了棉花都睡不著,乾脆來個痛快點的,廠公帶著人趕緊搜吧。纓絡,帶人把所有的門和箱籠、包括地窖全部開啟,動作麻利點,好好配合東廠辦事。」弗蘭迪是懷義偷偷弄走的,她才不怕搜呢。況且懷義無功而返,也好給林大人一個教訓。
纓絡應下,豈料曹核又叫道:「且慢!」這下眾人都看著他,莫非是瘋了,連未婚妻的話都頂撞,這臭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曹核說道:「要搜可以,但是我擔心有人存心栽贓陷害,所以必須由我們錦衣衛的人跟著監視。」
懷義給了沈今竹几分面子,進她的臥房和書房搜檢的都是宦官出身的東廠番役,到了天明時,侯府被翻遍了,別說是紅毛番,就連紅毛都沒找到一根。沈今竹冷笑道:「林大人,本侯是奉旨去鴻臚寺協助使團的,現在被你驚擾了大半夜,本侯受了驚嚇,病倒了,這就寫奏摺請病在府裡休息,鴻臚寺的事情就恕本侯愛莫能助了。」
沈今竹撂挑子不幹了,曹核又妻唱夫隨,趕緊命人去請太醫給未婚妻瞧病,坐實了沈今竹被氣倒受驚之事,總之賴上林大人了,都是他的錯。
次日這場風波就傳遍了京城,早朝上戶部右侍郎、即沈今竹的親爹沈二爺奏了林大人一本,給女兒鳴冤。沈二爺雖不曉得內情,但是覺得女兒再大膽,也不會趕出通敵叛國的事情來,肯定是最近女兒風頭太盛,有人嫉賢妒能,故意造謠陷害。沈二爺在丁憂辭官以前是鴻臚寺的右少卿,和林大人是上下屬關係,對鴻臚寺辦事章程很熟悉,沈二爺說道:「凡是四夷館使節進出,皆要登記另號牌才能放行,安遠侯將夷人送回四夷館才回侯府的,這些在賬冊上皆有記錄,林大人卻半夜帶人擅闖侯府,汙衊安遠侯通敵叛國,安遠侯因解夷人圍城而封侯,功勳卓越,如今卻被無恥小人構陷罪名,險些入獄遭受酷刑,如今安遠侯臥病在床,臣請辭左侍郎之位,回家照顧女兒去。」一旦女兒有了通敵的罪名,一大家子都要受牽連,這官也會丟掉,不如鳴冤搏一把同情心。
沈二爺是清流出身,在朝中也是有座師同年好友的,加上有些官員看不慣林大人很久了,此時也跟著紛紛給沈二爺幫腔,尤其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御史們,罵人參人是他們的工作,尤其痛恨外戚,林大人是林淑妃的堂叔,據說有可能封后,正好給他來一記下馬威,於是這日早朝林大人幾乎要被口水淹沒了。
安泰帝當然不會容許沈二爺辭官,林大人用拖延之法對付聯軍使團,他是默許的,這次使團遞送的國書他早就看過了,四個條件都很現實,有談判的餘地,正因如此,他要林大人掩蓋拖延,萬不得已時才能滅口,但是他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變故,怎麼恰好把安遠侯牽扯進去了,而且牽扯如此之廣,人送到四夷館都能平白無故消失了,原本以前都在掌控之中,可是這次失控的事件讓安泰帝覺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原來好多事情在他控制之外,他看不清,辨不明,臥榻之側還有親哥哥活著,這皇帝當的不安心啊。
林大人被罵的狗血淋頭,但是他也曉得自己必須承受所有的憤怒和口水,替安泰帝掩飾,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替皇上捱罵,也是狂刷信任感的時候,任憑口水滔天,林大人甘之如飴。
早朝如鬧市般熱鬧,大朝會後,安泰帝招了東廠廠公懷義說話,懷義當然不會偏袒沈今竹,而且還先打了沈今竹五十大板,說道:「鴻臚寺是林大人的地方,當天下午那個逃走的紅毛番和安遠侯說了什麼、有沒有透露國書的內容,林大人說沒有派人竊聽,並不知情,所以此事只有安遠侯和紅毛番知曉,可是紅毛番偏偏是在鴻臚寺四夷館消失的,安遠侯再有本事,她也伸不進去手啊。唯一的可能就是安遠侯通過她父親沈大人以前在鴻臚寺的舊部幫忙,把紅毛番偷偷弄走,老奴已經將這些人請到東廠說話去了。」
安泰帝想了想,說道:「安遠侯和沈大人不像是能做出這等謀劃的,何況是朕下旨命她四夷館,她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制定天衣無縫的計劃。鴻臚寺肯定有其他人搗鬼,你要徹查此事。」
懷義依舊咬著沈今竹不放,「此事太巧了,老奴總覺得安遠侯有些事情瞞著不說,要不要把她也請到東廠去喝喝茶?」懷義膽大心細,賭了一把,賭安泰帝不同意動手。
「不用了。」安泰帝果然說道:「這時候對安遠侯動手,未免會寒了功臣們和以前老臣們的心,如今天下剛剛安定下來,不易再起風波,何況安遠侯和曹核有婚約,經過昨夜風波,京城已經無人不知了,如果再勞動生病的安遠侯,恐怕長公主那邊會不高興的。朕看過那個逃跑的紅毛番履歷,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軍官,安遠侯為何會獨獨在四夷館和他相遇,並且救了他?好好查一查這個人。看有沒有其他人和此事有關,讓安遠侯背黑鍋,連林大人身邊的人也要查。別總是盯著安遠侯不放,她畢竟是個女子,以前是生意人,對官場不熟悉,能做的十分有限,又即將嫁入長公主府,為人妻、為人母,她應該不會冒險做出背叛朕、毀掉自己家族和前途的事情。」
一聽此話,懷義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這可都是安泰帝自己說的,只要能夠洗清沈今竹的嫌疑,接下來就好善後了,而且安泰帝已經明言說要查林大人的人,看來是質疑林大人的辦事能力和手下的人……
安泰帝暗想這次聯軍使團一共十三人,十二人包括使團團長都死了,逃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人,是否會影響了大局,引得紅毛番憤怒再次起兵騷擾大明的海岸城市呢?唉,真是頭疼,還是召見兵部尚書趕緊下令加強港口防禦吧。
安遠侯府風波很快被一個爆炸性的訊息壓住了——安泰帝宣佈選秀充實宮廷,據說大明新皇后將在這些女子中產生,結束皇宮後位空懸的狀態。此事傳開之後,沈今竹和懷義密談,沈今竹面色凝重,說道:「皇上有此舉,說明兩點,第一,皇上對林淑妃和林家不太滿意,覺得淑妃不堪為後,母儀天下;覺得林家膨脹的太快,有些得意忘形了,需要敲打敲打;第二是太子目前安全的,暫時不會宣佈廢太子,皇上還非常年輕,想要一個皇后生的嫡子,然後名正言順的扶持自己兒子上位。皇上慢慢穩住了陣腳,想要徐而圖之了。」
懷義點頭說道:「既然皇上決心選後,那懷恩以被貶斥金陵守陵的代價,鬧出皇上要廢太子之事的傳言就不攻自破,安撫了朝中的老臣和內閣的心,平息了保護太子的風波。唉,皇上已經開始瞭解帝王權謀之術,早已不是當年被懷恩輕易算計的年輕皇上,順王卻還在敵營,我們的路道阻且長啊。」
為了生存,每個人都努力的成長著。尤其是權力的遊戲中,你不當贏家,就只有死路一條,沒有中間地帶。
「不過最近也不全然是壞訊息。」懷義笑道:「日本國那邊傳來訊息,竹千代順利繼位,成了第三代幕府大將軍,已經宣佈弟弟國千代犯了叛國罪,並斷了對海南島西班牙聯軍的補給,召回在海外征戰的武士和軍隊,國千代眾叛親離,成了一枚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