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求情敵陸氏遭碰壁,去孝陵揭開大棋局

徐柏果斷行動起來了,藉口給岳母賀壽,帶著母親妻兒遠走雲南昆明沐王府,遠離了漩渦中心。沈今竹在龍江驛站送別了表哥一家,準備動身去雞鳴山找守皇陵的老上司懷恩,驀地被一個渾身縞素的婦人攔住說話,正是徐楓的沖喜婦人陸氏。

陸氏顏色憔悴,瘦成了一張紙片兒,她淚光盈盈的說道:「沈老闆,不,是安遠侯,今日冒昧來求侯爺,是想向你打聽徐楓的訊息。」

沈今竹目光一沉,淡淡道:「喪事也辦了,衣冠冢也立了,祠堂裡還供奉著他的牌位,這時候來問我是生是死?太不合適了吧。」

陸氏哭道:「相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原本我和婆婆都不肯辦喪事的,可是二房急著要承襲爵位,堅持說相公登上的那艘紅毛番船隻爆炸了,上頭的人不可能有活口,找不到屍體,是因炸的粉碎,沉入大海,宗族的長老宗婦也輪番規勸施壓,我和婆婆被逼無奈,只得辦了喪事。」

徐楓若不死,就是新的魏國公,爵位依舊屬於長房,所以對於二房而言,徐楓必須是死了的,不死也要死!長房一屋子孤兒寡母,對徐楓報以一絲希望,但是根本無力對抗魏國公和宗族的施壓,只得承認了徐楓的死亡。

沈今竹說道:「東海之變已經過去四個月了,他一直沒有出現,而且俘虜名單裡也沒有他,是生是死,你們自行考量。」言罷,轉身就走了。

陸氏疾步跑上前攔住了沈今竹,絕望的叫道:「你怎麼如此冷酷無情?徐楓為了你,和家裡決裂,連父母都不見了;海澄縣那棟宅子,說燒就燒了,他默默守護了你好幾年,沒有他,你的生意能夠如此順遂?如今他遭難失蹤了,你人脈廣、眼線多,難道不去打聽一下他的下落嗎?沈今竹!你是個沒有心的人!」

沈今竹盯著陸氏的眼睛,連連追問道:「你孃家已經決定要你改嫁了對不對?如若不然,二房如此欺負你們長房,陸家身為南直隸指揮使,絕不會袖手旁觀。即將改嫁的人人品相貌你很不滿意吧?覺得還不如留在徐家長房守寡?你所有的不幸,來自你家族的貪婪、你婆婆操控兒子的慾望、你的懦弱和貪圖安逸富貴,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直到今日,還想把我拖進來承擔莫須有罪責,陸氏,你若再不醒悟,這一輩子就到頭了!」

陸氏一怔,沈今竹甩開她的手,拂袖而去。如今她貴為安遠侯,聲名顯赫,那種無力感卻越來越強烈,別說是有過不快的徐家長房,就連她親姑姑徐家二房,她也是愛莫能助,宮廷之變,昔日帝王的後宮肯定風光不在;朝廷勢力重新洗牌佈局,一朝天子一朝臣。她不是下棋之人,她也只是一顆棋子而已,做不了什麼的。

她對徐楓的感情已經放下了,但是徐楓依舊是日月商行的股東,也是合作伙伴,於情於理,她都不會放棄一絲希望的,在那種情況下,的確是九死一生,不,是百死一生,可是沈今竹也是經歷過類似兇險的環境,她不也挺過來了?不管以前有多少恩怨糾葛,她是希望徐楓能活下來,所以沈今竹私底下已經通過自己的關係網在尋找,可是她所有的努力都只能在暗中進行,不能明說,尤其是對面徐峰的「遺孀」陸氏,她不能透露分毫。

沈今竹騎在馬上抬頭看天,大報恩寺九層琉璃塔直聳雲霄,那個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帶著她攀登如火柱子般的琉璃塔、在塔頂坐看金陵城夜景的少年,你一定要堅強的活下來啊!

雞鳴山,明孝陵。進入皇陵者,所有人都必須在下馬坊開始步行,沈今竹走在神道上,兩邊是十二對巨大的石獸雕像,分別是獅子、獬豸、駱駝、大象、麒麟還有駿馬,石獸們在神道屹立了二百年,默默守護著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和馬皇后的陵墓,太陽透過樹葉的縫隙,在。神道的盡頭是欞星門,穿過這道門,沈今竹遠遠看見一個穿著葛布棉袍的老者正在金水橋揮舞著掃把掃地,一絲不苟的將落葉和雜草倒進了簸箕裡。

很難想象這個平靜沉默的老者在兩個月前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和東廠廠公懷恩。懷恩對沈今竹點點頭,說道:「安遠侯來了,你稍等,等我掃完金水橋再和你說話。」

沈今竹找了一個石凳坐下,開啟食盒,將裡頭的點心清茶都擺上了,懷恩掃完地,洗了洗手,才坐在石凳上,沈今竹給他斟茶奉上。懷恩先是抿了一口,而後一飲而盡,眉頭頓時舒展開來,嘆道:「安遠侯還記得我最喜歡喝老君眉。」

沈今竹給懷恩續茶,淡笑道:「當然都記得,喜歡吃拌上粗鹽的油炸花生米、醃的一口一個的小紅蘿蔔、香滷黃牛肉、喜歡饅頭花捲,一斤老君眉,這些都送到公公臥房裡了,還有八套四季的衣服,被褥竹蓆、平日您愛看的一些書,筆墨紙硯,整整兩車的東西,我曉得您手上不缺銀子,這是我的一片心意,還請公公收下。」

懷恩吃著點心不說話,許久才道:「你來看我,我很意外,當年把你拖進東廠,你是不情不願,埋怨了好久,時常想要離開東廠,是我抓著你不肯放手,你不恨我啊。」

沈今竹說道:「公公也很令我意外,捨命要保太子。」都說太監無情無義,最慣見風使舵,懷恩卻為了保護太子,不惜冒死勸諫,丟了剛剛登頂的官職,差點連性命都沒有了,貶到孝陵掃地,下場淒涼,第一個當了炮灰。號稱耿直的文臣都還沒開口說什麼呢。

懷恩笑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只是盡到了對皇上、對太后的承諾而已。」

沈今竹遞上一份最新的邸報,說道:「以後不能叫皇上了,改口叫順王吧,免得招禍。」

雖說早有預料,此刻頭腦卻是一懵,懷恩的手掌擱在邸報上有些發顫,遲遲都沒有開啟看,彷彿只要不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似得,他微微闔上眼睛,喃喃道:「邸報中可曾提到賜建順王府,將來順王就藩何處?」

沈今竹搖頭說道:「尚無,現在太子尚在東宮,順王妃、徐側妃是重新冊封的,兩個公主成了郡主,其餘的嬪妃全無名分,連侍妾都不是,就連——就連太子的生母也沒有位份了,和普通宮人無異,均圈禁在南宮之中,任何人不得探視,生死不知。」

既然不在京城建安王府,也不提就藩之事,那就說明在安泰帝眼裡,慶豐帝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或者根本就是放棄將慶豐帝迎回來的想法。不冊封太子生母,就是在貶低太子的出身。

懷恩站起身來,整了整葛布棉袍,對著北方皇宮的方向跪下,嘴裡喃喃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拜了三拜,才復又坐下,說道:「我寫幾個名字,你要牢記,這幾個人你可以信任他們,將來或許能夠幫到你。」

懷恩用食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寫名字,第四個名字赫然就是剛上位的懷義!沈今竹驚訝的微微張開嘴巴,懷義不就是踢走懷恩,而坐上了秉筆太監和東廠廠公的寶座麼?一陣春風吹乾了字跡,懷恩低聲說道:「你看的背叛未必是背叛,你看到的忠誠未必是忠,權力場水深,你要小心。我其實是懷義納的投名狀,我不倒臺,他如何得到信任呢?我追隨順王太久了,無論如何表忠心,皇上都不會真正相信我的,反正都是要被貶斥,不如將懷義扶上馬,送一程,懷義以前在海澄縣和皇上暗地裡有來往,他是我埋的最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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