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多麼痛的領悟!曹核醒悟過來後,整個人心境放平和,打破了那層隔閡之後,不再陰陽怪氣的和沈今竹鬧小別扭,兩人在春雨綿綿的河堤上踏青閒聊,相處的十分愉快。
解開心結的曹核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沈今竹問道:「你爹爹已經是京城錦衣衛指揮使了,你將來打算如何?是回金陵,還是留在京城?」
曹核笑道:「我看起來是個還沒斷奶的孩子嘛?爹爹調到了京城,長公主以後也會在京城常住,好容易能自由自在的無人管束,當然是繼續待在金陵的錦衣衛比較舒服。」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在金陵還能時常有機會見到沈今竹,到了京城就難了,距離太遠,除非天津衛港口也解禁,日月商行在天津開分行,否則沈今竹不會踏入京城半步。尤其是現在沈二爺起復舉家回京居住了,沈今竹最頭疼和家人相處,儘量避免見面,避無可避,必須做戲時才會出現,比如現在,沈今竹要做出一副孝女的樣子,在通州港口親自迎接父母,以示對她死遁行為的道歉和安撫。
官船在雨絲風片中靠港了,沈二爺夫婦遠遠就看見穿著玄色道袍、做男子打扮的女兒站在碼頭上迎接自己,曹百戶親自舉著黑油布雨傘,周圍還有幾十名全副武裝的錦衣衛保護著,好生的威風,此時此刻,再也無人指責沈今竹穿著男裝不成體統,不符規矩,她的付出和成就,已經超越了世俗關於性別的界限。
第一個從官船上下來的居然是一條白色大狼狗,此狗上岸後很是興奮,到處亂聞,然後在一個旗杆旁邊抬起一條腿撒尿,沈文竹第二個下船,將狼狗強行拉走,「小雪!不要在游擊將軍面前放肆!」
沈文竹已經是十五歲的豆蔻少女了,相貌和沈今竹有些相似,她從小就喜歡養貓狗鸚鵡等寵物,而且只養白色毛髮的畜生,全部都叫做小雪,以前那條西洋哈巴狗是如此,現在這條站起來足足有一人高的狼犬也是如此。
「姐姐!」沈文竹將小雪遷到一顆大樹背後「放水」完畢,笑嘻嘻的給沈今竹行了一禮,「聽到姐姐封了游擊將軍的訊息,我高興的一夜都沒睡哪,之前在靈堂眼睛都哭腫了,姐姐,你真了不起,誰說女子不如男?咱們沈家幾代人就姐姐最出息了。」
這時沈二爺夫婦和大哥沈義諾已經上岸,沈今竹規規矩矩行了家禮,對哥哥歉意的說道:「聽說你耽誤了今科春闈,真是抱歉。」
沈義諾大手一揮,說道:「你沒事就是好,命只有一條,我可以再等三年。」
沈今竹說道:「今年太后七十大壽,皇上很可能會開恩科,哥哥早些準備。」
望子成龍,沈二爺聽了,眼睛頓時一亮:「果真?吾兒有望矣。」沈今竹笑了笑,說道:「皇上有意為太后的千秋節開恩科,大臣們也有奏本提議,有八成的希望吧,我已經將此事去信給了二堂哥,叫他也收收心,重拾書本,準備今年開恩科。」
聽到這個訊息,沈義諾的情緒立刻振奮起來了,在回家的馬車上就開始溫書。時隔三年多,石老孃衚衕的宅邸重新迎回了主人一家子,當晚家宴過後,沈今竹告辭,朱氏有些侷促的說道:「好容易劫後餘生,一家團聚,就不要搬出去住了吧,你放心,我——你已經是游擊將軍了,我不會多說什麼的。」繼女的生活和事業早就脫離了她能認知的範疇,朱氏已經徹底認識到自己是無力管束女兒了,不再自討沒趣指手畫腳。
沈今竹笑道:「母親莫要如此,實則皇上另給我賜了宅邸,皇恩浩蕩,不敢辜負,這些日子都住在賜宅裡。離這個也不遠,就在陳皇親宅附近,明日一早我會回來給爹孃請安的。」沈今竹不想在家住,一來是合不來,一家人客客氣氣的生怕說話造次了,二來是她擔心刺客們追殺,殃及池魚,禍及家人,還是一個人住著清淨。
朱氏畢竟是在京城長大的,很熟悉西城的宅邸,「陳皇親宅?臨安長公主的府邸就在那裡。」
沈今竹點頭說道:「是啊,我和臨安長公主是鄰居。」慶豐帝賜的宅邸恰好就在那裡,她又沒得選,何況長公主人還不錯,公主府守衛森嚴,曹銓又高升了指揮使,大樹底下好乘涼,那裡安全是可以保證的。
沈文竹心直口快,拍手笑道:「那曹大哥就住在姐姐隔壁囉?更方便保護姐姐了。」沈二爺和朱氏迅速交換了一個詭異的眼神,沈義諾輕咳了一聲,最小的沈義言則問道:「曹大哥,刺客都長成啥模樣?你們是怎麼發現他們、擒獲他們的?」
坐在貴客席上曹核笑道:「皇上命我們錦衣衛嚴密保護沈將軍,你們放心吧,首惡已服誅,剩下的一些不過是小蝦米罷了,對於刺客是格殺勿論,捉到活口的都投了詔獄嚴加審問。」
書香門第,甚少聽聞這些打打殺殺的,朱氏聽了覺得滲的慌,文竹和義言倒是頗有興趣,連連追問,家宴結束,沈今竹和曹核告辭,此時京城已經開始宵禁了,不過宵禁對於錦衣衛而言是不在話下的,沈家二房一家子將竹核送到了二門外,看著兩人上馬前行,兩人個性相貌著實般配,曹核看起來是個願意妥帖周全的,沈今竹和他相處起來格外自在融洽,好像她和曹核才是一家人似的,諸人心中不禁都唱起了夫妻雙雙把家還。
睡前朱氏替沈二爺換上寢衣,又是擔憂,又是高興的說道:「聽說今竹兒時就和曹核相識了,算是青梅竹馬吧,臨安長公主也很喜歡她,皇上又命曹核貼身保護今竹,是不是有撮合他們,以後賜婚的意思?如果是這樣,我們就不用再操心她了。」太好了,大女兒終於能嫁出去了,而且對方門第人品家世都不差,是一門難得的好婚事。
沈二爺瞧著也像,但是以前他曾經親眼瞧見徐家八郎和自己女兒牽手過,結果卻——唉,還是等等看吧,女兒的心思捉摸不透,她不明確點頭同意,他這個當爹就不能發話,何況女孩兒家的要端一端,等著長公主請了媒人說媒提親,總不能自己貼過去說你要不要娶我家女兒吧?
所以沈二爺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尤其是今竹,她向來都是自己做主,你操心太多也無用,靜觀其變吧。倒是文竹已經十五了,得空給她物色好人家,這孩子從小沒吃過什麼苦頭,性子天生開朗活潑,你給她找個家風開明的人家。」
朱氏說道:「我省得,相公如今起復高升了,文竹的親事也更容易說一些。」說什麼來什麼,次日沈二爺一早去了戶部衙門報道,朱氏則帶著兒女們去了闊別三年的孃家拜見爹孃。
朱老太太常年茹素,老了身子有些熬不住,太醫都說要適當吃一些葷食,但是老太太堅持不肯吃肉,這身體就垮了。朱氏見到母親時,母親已經病的三天都沒下病榻,朱氏含淚勸道:「母親,吃些肉粥吧,都是三淨肉,不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