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沈今竹暗暗大叫不好,卡洛斯成了總督,她的力量是無法除掉他的——連曹核和徐楓都不能,凱瑟琳女王或許不能動曹家和徐家,可是西班牙和葡萄牙長期豢養的說客和官員會把她和沈家都撕碎的。
沈今竹覺得有種深深的挫敗感和無力感,原本她還對新成立的日月環歐洲公司充滿了希望和憧憬,此刻覺得她的努力和財富都無法動宿敵卡洛斯的皮毛,畢竟卡洛斯背後是凱瑟琳女王,她再富有,也無法和一個強大的歐洲君主抗衡。
哪怕是卡洛斯以一副洗心革面、尋求合作的形象出現,她心中的殺機未動搖分毫——她的直覺是卡洛斯和惡魔科恩一樣,都是壞到骨子裡的惡棍,披上再華麗的畫皮也是無用的。
沈今竹深吸一口氣,說道:「既然你們都知曉了我在大明和荷蘭之間的談判起了什麼作用,就應該我的立場很清楚了。其實想要大明改變主意轉而和你們西班牙人合作也很簡單啊,只要你們放棄澳門,拆除澳門的炮臺和堡壘,將軍隊撤走,顯示出你們的誠意來,加上你們這些年養肥的說客和官員做幫腔,根本就不需要我說什麼,你們就能達到目的。」
卡洛斯笑道:「這是不可能的,澳門是我們公司在東印度的心臟。」
沈今竹笑道:「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荷蘭人得到五年青花瓷貿易的壟斷權,是以容許大明的軍隊駐紮臺灣,以保護當地做生意和墾種的大明人為代價的,他們能做出這種變相的讓步,你們當然也可以。」
卡洛斯說道:「荷蘭人肯在臺灣讓步,是因為他們同樣控制了不遠處的琉球國,還有南洋的香料群島,而我們葡萄牙人沒有那麼多退路。」
沈今竹笑道:「沒有澳門,你們還有呂宋島嘛,呂宋島離澳門也不遠,西班牙人當年和大明水軍一起打敗了林鳳艦隊,重新奪回了呂宋島,如今西班牙和葡萄牙合併了,呂宋島當然也是你們的共同財產了,你貴為兩國東印度公司在澳門商館的總督,當然有權利支配公司的土地。」弗朗克斯說過,葡萄牙雖然併入了西班牙,可是兩個東印度公司的「政治婚姻」並不和諧,互掐內訌是家常便飯,互不相讓,其中澳門商館的總督在半年內已經換了兩個人了。
卡洛斯抱著凱瑟琳女王的粗腿上位,但是他想要在澳門站穩腳跟,那可就難啦,他恐怕指使不動西班牙人在呂宋島的總督。
果然沈今竹一提到呂宋島,卡洛斯的眼睛就有了黯淡下來,不過很快神色如初,說道:「看來沈小姐是不打算和我們合作了。」
沈今竹笑著搖頭說道:「沒有啊,我們當然可以合作了,我如今是生意人,又不是說客和官員,朝廷的事情我管不了。生意人就是要開門賺銀子嘛,我不拒絕和你們談貨物買賣的,怎麼了,嫌棄我們商行太小,沒資格和你們談生意?」
卡洛斯沒有想到沈今竹會變臉變的那麼快,剛才還一副冰山女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現在又開始熱情的要合作?這個女人莫非和凱瑟琳女王一樣,有些瘋癲了?
卡洛斯說道:「哦?你想和我們做什麼生意?」
沈今竹指著案几上卡洛斯帶來的瓷器說道:「當然是青花瓷了,你們歐洲把她叫做克拉克瓷,你不能從景德鎮的窯廠直接訂購這些瓷器,必須通過中間商手中轉賣,而我們日月商行可以當你們的合作伙伴。你們想要什麼圖案的瓷器,我都可以和民窯籤契約,幫你們燒製,在月港交貨,直接運到歐洲,如何?」
卡洛斯有些驚訝,「你要背叛荷蘭東印度公司?」
沈今竹哈哈大笑,「總督先生,你要明白,我身上流的是大明的血脈,生於斯,長於斯,和見鬼的荷蘭人有什麼關係?荷蘭人和大明的五年協議是一場交易,我幫助荷蘭人做說客也是交易,我為此得到了月港的一片土地修建貨棧呢。荷蘭人捨得臺灣,你們卻捨不得澳門,我說破天也不會讓大明的閣老們改變主意,所以愛莫能助了,但是我們可以合作做生意啊。我們日月商行的青花瓷已經往日本運過兩批了,日本海商得了至少五倍之利,你們歐洲比日本人有錢多了,十倍之利都不成問題吧。」
此話從嘴裡一說出來,沈今竹几乎不敢相信是自己說的,她發現自己的思維和行為模式越來越像弗朗克斯了,要打敗魔鬼,逃避和憎恨無濟於事,要做的是靠近魔鬼,和魔鬼合作,甚至交上朋友,然後尋找魔鬼的弱點,伺機而動,一擊斃命!那一瓶馬錢子之毒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吧。
反正西班牙和葡萄牙人肯定是要通過中間商購買青花瓷的,沒有日月商行,也會有其他商行趨之若鶩找卡洛斯尋求合作。如果能如願報仇,還能順便大賺一筆,兩全其美,為什麼不呢?
卡洛斯有些遲疑,說道:「可是不久前,你拒絕了日本國的國千代合作的提議。為什麼反而要和我合作?」
其實很簡單,因為竹千代和國千代兩人因幕府大將軍繼承人的問題無法共存,沈今竹只能二選一,非黑即白。但是在她眼裡,西班牙、葡萄牙、荷蘭三國的東印度公司從實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他們都是大航海時代佔據霸主地位的掠奪者,還有後期之秀英國也是如此。
但是沈今竹不能說實話,她笑道:「因為國千代還沒有資格做我的合作者,他並沒有真正掌控日本國,聽說他的父親幕府大將軍身體很健康呢,而且他的親哥哥竹千代才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雖說不得大將軍夫婦喜歡,但是——總督先生,在歐洲也是嫡長子繼承吧,哈布斯堡家族幾乎統治了整個歐洲,想要剝奪嫡長子的繼承權也幾乎不可能是不是?除非弄死他,可是你也知道,竹千代在大明活的好好的。所以我拒絕了國千代,因為我覺得竹千代才有資格合作,他能給我帶來更大的利益啊。」
「而你卡洛斯,坦白的說——」沈今竹故作挑剔、嫌棄狀看著他,說道:「我很討厭你,你的目光太猥瑣淫邪了,看我的時候就像看一個妓女,我恨不得把你的眼珠子摳出來。如果你還是以前的卡洛斯,相信我,你不會活著走出海澄,因為你只能給我憎惡和屈辱的回憶。但是現在你是葡萄牙女王任命的澳門商部總督了,你手上有金幣、有大船、有戰艦,你能給我帶來巨大的利潤,我是個生意人,當然期望能和你合作。」
卡洛斯哈哈大笑,身體往太師椅的椅背上靠過去,說道:「海澄的商行成百上千,都可以為了購買青花瓷,我為什麼非要選擇你的日月商行?」
沈今竹也笑說道:「如果你覺得和日月商行合作不能給你帶來最多的價值,你可以不選的,畢竟你才是總督,而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大明商人而已。」
和這個女人合作嗎?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卡洛斯看著笑靨如花的沈今竹,想起了太湖之夜那晚沈今竹全身溼透時誘人的曲線,一時間小頭代替大腦做出了決定。
談完和卡洛斯的交易,天都黑了,沈今竹拿到了卡洛斯給了一萬銀票的定金,卡洛斯踏著月色出去,沈今竹忙纓絡等人將門窗全部開啟,焚了百合香薰屋子,還將卡洛斯坐過的椅子劈了當柴燒。
沈今竹連夜召集商行的經紀牙人們開了會議,宣佈了葡萄牙人的交易,歐洲正時興青花瓷,要他們密切注意來月港的西洋人,估計英國、法國等國的商隊也要購買青花瓷去歐洲,要抓住這個商機,爭取將西洋國家的訂單全部拉到日月商行來。
沈今竹安排好了計劃,差點又興奮的忙通宵,纓絡等人拼死勸住了,才在子夜時喝了安神湯強行躺在床上睡覺,心中藏著事,夜晚做了一整夜的夢,夢到她賺了好多銀子,幾乎將月港堆滿了,請卡洛斯在銀山上喝酒,卡洛斯中了馬錢子之毒,蹬腿瞪眼死的直挺挺的……
「小姐?小姐。」耳邊傳來輕輕的低喚聲,沈今竹睜開眼睛,正是纓絡,她揉著眼睛起床了,含含糊糊說道:「天亮了?感覺沒睡過的樣子。」
纓絡激動的說道:「小姐,你看誰來了?」
沈今竹這才注意到帳外站著一個衣飾華麗、榮光四射的女子,她定睛一瞧,不禁叫出聲來,「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