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平定巾揭開身前事,有內鬼官船遭夜襲

劉大人怒道:「豈有此理!明知有人通倭,還故意隱瞞,你可知罪?」

掌櫃跪在地上發抖辯解說道:「小的冤枉啊!劉夫人明鑑,您以前在四川做官,遠離沿海,不曉得我們江南之地的情況。以前倭寇鬧的太狠了,不少土匪惡霸和倭寇同流合汙,在富庶之地打劫搶奪,無惡不作,沿海百姓聞倭寇之名是聞風喪膽,視若惡魔,就連金陵歌舞昇平之地也有耳聞,所以只要有市井閒漢突然不見了,就玩笑說此人莫非是當倭寇去了,大家都這麼說,並非是當真知道此人當了倭寇。」

曹核此時呆立在原地,並沒有聽掌櫃的叫冤,他腦子裡停留在「虎威鏢局」四個字上,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

「不好!今竹有危險!」曹核猛地轉身往外跑去,眾人聽的雲裡霧裡,不知所以然,汪祿麒和沈義斐對視一眼,雖不懂什麼意思,也跟著曹核往外奔跑。

曹核快馬加鞭到了瞻園,把纓絡叫了出來,見面就問道:「今竹身邊的四個女保鏢是不是都來自虎威鏢局?」

纓絡點頭說道:「是,為首的叫做丹娘,是虎威鏢局的女鏢頭,其餘三個是她帶的徒弟,神勇彪悍,拳腳功夫、十八樣兵器、騎射火槍都會使。小姐乘船南下,除了她們四個,我還另外從虎威鏢局僱了十個鏢師一路護送著。怎麼了?是小姐有危險了嗎?」

曹核說道:「財帛動人心啊,我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巧合。今竹對我說過,她此次南下,是為了一萬斤硫磺的大生意。我擔心隨行的鏢師裡有內鬼,裡應外合對今竹不利。」

「若只是為了錢財,這好像也說不通。」纓絡搖頭說道:「這筆硫磺生意小姐已經付過五千兩銀子的定金了,其他的錢款都預備用銀莊的會票支付,只有本人帶著文書和還有印信才能取到銀子,否則他們即使偷到了會票,也只是廢紙一張。」

曹核說道:「會票是廢紙,但是硫磺可都是貨真價實的東西,會不會和匪類勾結,搶走貨物?」

纓絡說道:「那更不可能了。小姐她——」纓絡看著眾人都是自己人,情況又比較緊急,只得實話實說道:「小姐她對隆恩店第一筆大生意很重視,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這兩年棉花價格低賤,貨棧屯了不少棉花,沈今竹拜託了漕兵千戶徐楓,要他做中間人傳話給漕運總督陳雄,隆恩店給漕兵獻兩千件棉衣,以後每年都會獻糧食和棉衣,條件是隆恩店的貨物到了月港,需要「借用」漕運的大船,將貨物轉運到金陵城三山外的榻房。

漕運大船過抄關無需停船交稅,可以節省稅銀,沈今竹三年前曾經試水做過第一筆買賣,在揚州港通過當時還偽裝成經紀的錢坤買下各種紙張,運到杭州港變賣,當時為了陪著白龍魚服的慶豐帝接近劉鳳姐,都扮作普通商人,可憐她一路被五個鈔關橫徵暴斂,而且還被當時的漕運總督私設的鈔關剝了一次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沈今竹不願意再嘗一遍抄關的吸血大法。

除了省大量的稅銀,還能更安全,土匪倭寇海盜們首選是商船,其次是民船,最後才是官船和漕運船。每艘漕船都有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漕兵們守護著,有些船隻甚至配備大炮,沒有比漕船更安全的了。再說了,徐楓也不放心小情人第一次做這麼大的生意擔驚受怕,於是悄悄提前安排了沈今竹五隻滿載著日本硫磺的漕船混在運糧食的漕運船隊中,由他親自護衛督船回金陵,確保萬無一失,人和財物都能安全回來。沈今竹這種有償借「漕糧」船的方式,有些像鹽商通過捐軍糧換取鹽引的模式。

聽到纓絡說出沈今竹的計劃,曹核聽了心裡酸溜溜的:我說徐楓這小子怎麼會輕易放手,送沈老太太入葬後就匆忙回漕運總督衙門當差去了,原來是要照應著沈今竹做第一筆大生意啊。此時徐楓人應該在月港,等候一萬斤硫磺靠岸,將硫磺轉運到五隻漕糧船上去,那時沈今竹也到了月港,當場交割錢款,就可以隨著漕糧船回金陵了,有徐楓這個千戶帶著漕兵督船,即使那些匪類想動也動不了,這些事情今竹都沒有和我提起過,唉,可能在她心中,徐楓最值得託付……

渾身醋意的曹核陷入了兒女私情中,身上還在散發著屍臭的沈義斐腦子依舊清醒,他說道:「四妹妹借用漕船運送硫磺的計劃甚少有人知曉,可是她即將運送一萬斤硫磺的訊息早就在經紀行裡傳開了,硫磺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很是緊俏,東西還沒運到金陵,牙人們就找到了第一批的買主,賣出去了大半,聽在店裡的三叔說,現在單是定金就收了近三萬兩,三山門外這些榻房,全都沒有四妹妹這麼大的手筆,可能是樹大招風,有人眼熱,想要做手腳?」

曹核清醒過來了,說道:「那二十多個榻房背後的主子都能數的過來,我家裡有兩個,瞻園徐家有兩個、再就是懷忠公公的兩個,做生意和氣生財,二十多家榻房一直相安無事,互通有無,今竹也沒有把生意做的太霸道,我家裡的兩個榻房還找她定下了二千斤硫磺囤貨,她給出的價格很厚道,有錢一起賺,榻房互相知根知底,內鬥不太可能。」當然了,曹核說的我家,指的是臨安長公主的本錢,而非是他老子曹銓。

沈佩蘭點頭說道:「瞻園的兩個榻房是現在由世子夫人在打理,她和今竹是好友,平日多有照顧,絕不會暗地使絆子的。」

曹核說道:「現在還是兵分兩路吧,一半人乘快船去追今竹的大船,趕在歹人動手之前嚴密保護她。到了月港,和徐楓接上頭就不用怕他們了。一半人去虎威鏢局摸清隨行鏢師的底細,繼續刨根問底查清背後元兇,元兇不除,一日就寢食難安。」

眾人依計行事,沈義斐等人繼續查案子,曹核和徐柏向纓絡問清了沈今竹的行程路線,帶騎兵一路疾馳去追沈今竹的大船,兩人騎著快馬出城,徐柏說道:「今竹的父兄今早就坐船在瞻園親兵的護衛下追她的去了,希望能早點追上她,帶過去的親兵能抵擋一陣子。」

曹核沒有這麼樂觀,他是一路查案查到這裡的,幾次線索都斷掉了,隱隱覺得背後之人心狠手辣,不好對付,今竹的父兄能幫上什麼忙呢,兩個文弱書生,不添亂就不錯了。

果真被曹核猜對了,此時此刻沈二爺父子的船隻夜泊在蘇州港,沈義諾不慎落水,被親兵們拼死從暗流湧動的長江裡救上岸,此刻性命雖然無虞了,但是高燒不止,一直說胡話昏迷不醒,沈二爺心急如焚,也只得先停靠在蘇州港碼頭找大夫醫治,自己陪著兒子,命親兵們繼續南下追沈今竹的大船。

深夜,一艘官船行駛在浩瀚無際的太湖上,沈今竹被一陣淒涼的簫聲驚醒了,待她披衣起床推窗細看時,簫聲卻戈然而止。太湖上冷嗖嗖的夜風驅趕了她的睡意,誰家玉笛暗飛聲,把人吵醒又不見了,沈今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起床開門走出了船艙,聽到沈今竹房門的響動,睡在隔間的萍兒警惕的睜開眼睛,她火速穿上衣服,提著六角宮燈出去,看見沈今竹扶著欄杆看著太湖夜景,萍兒順著沈今竹的目光看去,湖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啥都看不見啊,小姐在瞅什麼?

沈今竹見萍兒打著燈籠走過來了,指著前方說道:「你看看前面,是不是有個黑影在靠近?」

萍兒瞪大眼睛,仔細看著,「遠處好像是一艘船的模樣,那筆直豎起的應該是桅杆吧。」

沈今竹說道:「那就奇怪了,夜航的大船怎麼不點燈呢?太湖上來來往往的大小船隻多的去了,就怕互相碰撞翻船,就像我們的官船,船舷上掛著一圈的氣死風燈籠呢,這艘船也太奇怪了。萍兒,你把我的西洋望遠鏡拿過來。」

萍兒將氣死風燈籠擱在甲板上,去了沈今竹的房間,就在這時,官船的大帆突然落下來了,停止了前行,一聲爆響,只見一朵紅色的焰火從船尾處升起。沈今竹對這個訊號再熟悉不過了,這時遠處那個鬼船般的大船突然亮起了燈,懸起兩串大紅燈籠。

沈今竹心道不好,官船裡頭有內鬼砍斷了主帆,剛才那簫聲恐怕是在放訊號,和前方掛燈籠的船隻裡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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