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劉夫人堂前教丈夫,查命案群雄顯本領(二)

聽了朱氏這話,眾人心裡很不是滋味,沈韻竹第一個說道:「二嬸嬸,我無妨的,四妹妹遭此大難,首先緊要的事是給今竹洗脫嫌疑,而不是撇清自己。我生來姓沈,這是不能改變的,倘若錢家為了四妹妹這個莫須有的罪名而質疑我的人品和我們沈家的名譽,這種糊塗且膽小怕事的人家,我寧可繼續小姑獨處,也不願意嫁過去當這種人家的媳婦。」

沈韻竹明地裡是在說自己,暗地裡卻是在指桑罵槐指責朱氏膽小怕事。一聲「母親」不是白叫的,作為人母,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保護子女,而不是一旦遇到麻煩事,就趕緊撇清自己,怕這怕那的,倘若出事的是朱氏的親生女兒沈文竹,她還會如此說嗎?

沈韻竹對朱氏的不滿只隔著一層窗戶紙,眾人誰都能感覺的到,也無人訓斥沈韻竹無禮,因為從事發到現在,沈家大房、三房、甚至兩個出了嫁的姑太太都盡全力幫助沈今竹洗脫罪名,連人家乾爹和無親無故的曹家都在幫忙奔走,大房的當家人沈大少甚至都已經重操舊業,捲起鋪蓋去衙門蹲守查案去了。

二房倒好,自己的閨女出事,想的不是如何救她,反而是先擔心名聲被牽連了,這話說的眾人心都涼了半截,暗想這後孃當的實在說不過去,難怪沈今竹早作打算,送葬完畢直接離家出走去了三山門外的隆恩店,連家都不歸,這家待著也確實沒什麼意思了。

沈佩蘭自己就是繼母,但是她絕對做不對像朱氏這樣絕情,倒不是對繼子一家有多麼重的感情,作為一家的主母,起碼要做出一個護犢子的姿態來。

朱氏是繼母,爹爹和哥哥好歹是親的吧?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沈二爺和三少爺沈義諾身上,若這對父子還是和朱氏同一個鼻孔出氣,那麼以後關於今竹的事情,都不用請二房過來商議了,免得看著堵心。

沈二爺從知道訊息後,一直神情恍惚,他想起沈今竹要求搬出去單住時的說過的話來,女兒殺過人,她都自己都不記得殺過多少人了、她還和一對父子定過婚事、她失蹤三年,穿著奇裝異服成了荷蘭商人的女兒,在談判桌上和自己討價還價,詞語犀利,是一個雙面細作、她還將手中無價之寶的火藥槍械圖畫和文書獻給了皇上、她召喚大象救了大皇子……正如女兒所說的,她是第二個聶隱娘,他不能過問女兒在幹什麼,也沒有那個本事過問,她早就脫離了他的掌控,羽翼豐滿飛走了。

在座的親友都不相信趙管事父子是沈今竹所殺,但是知道女兒真面目的沈二爺卻覺得此事絕非空穴來風——即使真是她做的,他也不會驚訝。可是他是一個父親,哪怕是女兒捅破天去,他也只當看不見,先替她遮掩著。

沈二爺清咳一聲,說道:「我生養的女兒,我最清楚她的秉性,絕對不會做出濫殺無辜這種事情來。此事頗為蹊蹺,大侄兒以前是推官,有他在金陵坐鎮查案,我是放心的,我打算乘船南下,一路追著今竹的足跡,在身邊保護她,一來是怕她路上遇到歹人,二來是若遇到官府捉拿她,我可以抵擋一陣子,我雖已經丁憂在家,沒有官職了,好歹也是兩榜進士,也有些故人門生做官,有我這個父親在身邊,應天府衙門不敢亂來。」

沈二爺有如此表態,眾人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出現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的情況,起碼沈二爺的態度是明確的,先保住沈今竹,其他以後再說。朱氏聽了,覺得大為不妥,嘴唇蠕動幾下,礙於三從四德,不敢當面駁了丈夫的話,暗中隱忍不發。

一直沉默的沈義斐說道:「我和爹爹一起去找妹子當面問清楚,也能護住她一刻。」

朱氏說道:「斐兒,你爹爹出遠門,你就是家中的頂樑柱了,連你也走了,男主外女主內,家中外事不決,如何是好呢?」

沈佩蘭聽的心煩,她是個爽利的脾氣,直言不諱說道:「二嫂這話好沒道理,金陵文臣武將之家,男人出去做官或者打仗戍邊,留老母妻兒在家中,上有老,下是小,家中沒有成年的男子,人家當家主母不照樣過日子?再說了,二哥和侄兒出門,金陵不還有我們這些至親在嘛,我們能置之不理?」

朱氏正欲爭辯幾句,被沈二爺一個眼神堵住了,沈二爺說道:「事不宜遲,我們父子這就動身,家中就拜託妹妹侄兒們照看一二了。」

沈詠蘭說道:「放心吧,你們只管去,在此事沒有平息之前,我是不會回徐州的。」沈詠蘭和應天府尹劉大人的過往,沈二爺心裡再清楚不過了,此事不易說破,他暗暗一嘆,和兒子一起向眾人告辭。

金陵三山門內的西水關一座民宅裡,隆恩店趙管事家裡已經紮起了孝棚,哭聲震天,因趙管事父子的屍首還在應天府衙門由仵作檢驗看管,所以靈堂上擺的是兩具空棺材,裡頭放著兩套壽衣。

錦衣衛的行刑人從柴房裡出來說道:「曹百戶、汪百戶,已經差不多了,要問什麼趕緊的,待會人疼暈過去,再問什麼就好胡亂攀咬一氣,反不如現在誠實。」

兩人走進柴房,裡頭的幾個人已經用刑完畢鬆綁了,每個人都裝進一個單獨的鐵籠子裡,這籠子極小,人坐在裡頭,腰伸不直、腿也要打彎,想躺著必須得具備蛇一樣柔韌蜷縮著身體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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