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打雙陸慶豐輸金山,鬧畫舫小魚化白龍

此時的大明江山,是被一個集合了人類、孫悟空、玉皇大帝和如來佛祖四者心理和權力地位結合體的慶豐帝把玩其中,非人非妖、非仙非佛,隨著他白龍魚服下江南的舉動,兩百多年的大明王朝從此邁入一個撲朔迷離而又波瀾壯闊的時代。

沈今竹等人聽著慶豐帝的「血淚控訴」,居然覺得有些道理,是啊,為啥當了皇上就不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呢,就連車軲轆都有休息的時候呢,何況是人呢。

慶豐帝懶懶的靠在禪椅上,看在畫舫漸漸往岸邊停靠,水手們將鐵錨甩到岸邊,呵呵笑道:「今竹,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還懂得這送禮的道道,都從哪裡學的?」

沈今竹說道:「堂姐夫,我們沈家以前是生意人,我聽祖母說過,先帝爺下江南時,司禮監的掌印、秉筆兩個大太監在前面開路。說是開路,其實就是先搜刮一遍銀子,各商戶巨賈,當地官員望族都被敲了竹竿,若是不肯把這兩個太監都餵飽了,他們的東西根本獻不到先帝爺的面前。」

「我們沈家本來準備了一件稀世珍寶——大紅珊瑚雕的火麒麟呢,結果這火麒麟被掌印大太監看中了,中飽私囊,我們家只好現買了個寶石盆景送去,論價值遠不如火麒麟。不僅我們沈家如此,那揚州鹽商更是花了血本呢,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揚州找鹽商們聊聊往事。那時有些耿直的父母官不想橫徵暴斂禍害百姓,寧可被羅織罪名撤職查辦,也不願送禮,唉,有些被那兩個太監製造的冤假錯案現在都沒平反昭雪,後來此事被先帝爺知曉,要東廠和錦衣衛將這兩個太監下了詔獄,凌遲處死了。」

慶豐帝自以為高明的說道:「所以我不肯大張旗鼓的下江南嘛,勞民傷財,禍害百姓,那些好東西還到不了我的私庫,這要感謝懷安啊,沒有他主動當癩頭黿替我頂缸,我哪能像現在輕鬆自在,與民同樂呢。」

正說著話,只聞得外頭禮炮三響,司禮監掌印太監懷安,並諸多陪同官員權貴的三層大畫舫行駛過來了,慶豐帝樂不可支指著船上模糊的人影說道:「站在中間的就是懷安了,他現在應該可受罪了,回鄉祭祖還要和這些文武大臣們磨磨唧唧,鬥心眼,互相試探深淺心意,頂著罵名收了禮物還都不是他自己的,哈哈,人前顯貴,背後受罪,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嘛!」

慶豐帝如此幸災樂禍,乾脆從船艙裡走出去,和眾人一起擠在甲板欄杆處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去看懷安公公。曹銓手下喬裝的暗探們早就慢慢擠到慶豐帝周圍戒嚴,只是他們防的的住圍觀的人,卻堵不住圍觀人議論紛紛的嘴,還有——屁!

不——不——噗!只聽見從左邊傳來一個自帶轉彎,還帶著酷炫漂移功能的屁聲,恰好此時颳起了東風,將聲音和味道強勢的往慶豐帝這群人襲來!聽聲也就罷了,放屁之人葷食酒肉吃太飽了,似乎剛啃食了紅纓蘿蔔解油膩,被徐徐秋風吹涼了身體,腸道急劇收縮,這從五穀輪迴發酵蹦出來生化武器著實有繞樑三日不絕的架勢!

所有人,包括沈今竹在內的臉都綠了!尤其是慶豐帝,他貪戀烤滷豬蹄的味道,心情好又多喝了幾杯,平日生活的環境又太過舒適,此時一聞這個味道,頓時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開始嘔吐起來!

但此時他們是站在畫舫的最高層三樓啊!下面就是二樓,此時他們腳下有許多人都擁擠在二樓欄杆處爭著目睹懷安公公的風采呢,慶豐帝這麼一吐,那些髒汙的嘔吐物全都如仙女撒花一樣落在二樓圍觀人群的頭上了!

那些髒汙物塵埃落定,二樓中槍沒中槍的那些一起抬頭看上去罪魁禍首是誰,曹銓一把將慶豐帝拉回去,他自己則探頭出去充當癩頭黿說道:「對不住各位了!我喝多了!多有得罪!」

今晚能在這艘船的身份都不會是平民,此刻被從頭到腳吐了一身,個個心頭火氣,一群人立刻往通往三樓的樓梯衝去,想跑上和曹銓理論。

一個暗探耳語道:「屬下這就關閉樓梯門,阻止他們衝過上。」

「不行,一堵不如一疏。人若越擠越多,樓梯門遲早都會被撞開的,還可能會造成像三年前盂蘭盆會踩踏悲劇。」曹銓低聲命令手下:「兵分兩路,待會那些人衝上來,我帶人引他們往那處跑去,你們帶著爺還有幾位小爺先下樓去,叫船伕放下踏板上岸,找個安全的地方歇息,我若安全了,會放出訊號,你們留下標記,我再去找你們。」

言罷,一群人簇擁著慶豐帝而去,二樓那群中招的人很快衝上來了,曹銓故作慌張往外出跑,叫道:「哎呀,都是我的錯,我賠銀子,你們不要過來啊!」

憤怒的人群頭頂著異味往曹銓方向而去,樓梯口暫時空出來了,錦衣衛暗探們裹挾著慶豐帝等人而去,一氣跑到一樓甲板上,命水手放下竹板擱在岸邊碼頭上,眾人皆踩著竹板往岸上跑去,走在最後的有個暗探腳底一滑,失去了平衡,一頭撞在前面人身上,這下引起了多米洛骨牌效益,一個推著一個往前摔倒,沈今竹正跑在中間呢,她身形小,頓時一下子被後面摔倒的人撞飛了,咚的一聲落進了秦淮河!

今竹!

站在另一塊竹板上的曹核趕緊跳下水去救人,此時剛剛抱著大皇子跑到岸邊的徐楓看見了,將孩子往一個侍衛懷裡一塞,縱身往水裡一躍,也入水尋找沈今竹。

沈今竹是猝不及防的落水,在空中來不及調整姿勢,整個人平行的往水面砸去,腦袋都被拍的半暈,一時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幸好秋天夜晚河水冰涼,刺激的她立刻清醒過來,她水性不錯的,求生的本能驅使她趕緊踩著水往岸邊游去,可就在這時,從踏板上如下餃子似的連續掉下來兩個身形高大的暗探,徑直砸在了沈今竹身上!

雖說水的浮力化解了部分壓力,沈今竹依舊被砸得不輕,剛被冷水激醒的頭部像是遭遇了一擊悶棍,她拼命咬舌尖都沒使得自己再次醒過來,恍恍惚惚中,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似乎是徐楓,細聽起來又有些像是曹核的聲音。她張口回答,卻發不出聲音,像魚兒一樣吐出一串串泡泡來,她也變成了魚兒,順著水流飄去……

沈今竹在水底暢遊著,甚至不需要透出水面呼吸,真就是一條魚,在水中如此暢快舒適,她興奮的往空中一躍而起,冷不防嗖地居然騰空了!而且還能在空中騰雲駕霧,她看著自己在水面的倒影,不禁呆在當場,方才她一個魚躍,居然在空中化作了一條張牙舞爪的小白龍!五個手指頭變成五爪,在半空輕輕一揮,下面平靜的湖水立刻被捲成了驚濤駭浪!

嗷嗚!她驚慌失措,居然被自己搗鼓出來的駭浪嚇得連連後退飛昇,可是她越是在空中舞動,那浪頭便被扯的越高,帶著轟鳴的水聲砸在小白龍身上,這浪砸在身上還真有點疼,沈今竹好像琢磨出了點什麼,在空中變幻了姿勢,放鬆身軀慢慢在空中游動,果然再也沒有攪動湖水了。

正遊的歡呢,突然從遠方飛來一個腳踩風火輪,手拿紅纓槍,穿著紅布兜兜,光著小屁屁,額頭中間還有一點紅記的熊孩子!那熊孩子一見沈今竹,居然大笑道:「哈哈,我要剝了你的龍筋做腰帶!」

尼瑪!哪裡來的熊孩子啊!沈今竹嚇得趕緊鑽進水裡想要逃走,可是那熊孩子嗖嗖扔出兩個金光閃閃的項圈,叫道:「大膽小白龍!見到我哪吒三太子的乾坤圈還敢跑?快快束手就擒!」

眼瞅著身體就要被乾坤圈鎖住了,這時突然從海里蹦出一隻猴子!那猴子揮起一根金光閃閃的棍子將乾坤圈砸成了乾坤餅,沈今竹定睛一瞧,驚喜的叫道:「你是孫悟空!」

那猴子頭上並沒有戴緊箍咒,說道:「我不是孫悟空,我是你的心猿。」

「啊?」沈今竹不解的問道:「《西遊記》裡頭孫悟空也叫做心猿的。」

那猴子說道:「記住,心猿在,魂不滅,任何時候都不要隨波逐流。」言罷,那猴子就朝著她心口撞去,沈今竹低頭看去,一雙龍眼好像自帶透視功能似的,赫然看見那隻自稱心猿的猴子在心裡沉睡。

「哎,你別睡啊,陪我說說話,萬一哪吒又來抽筋剝皮怎麼辦?」沈今竹低頭對著自己的心猿說道,還伸手懊惱的拍了拍頭部,可是她忘了自己的手已經化作了鋒利的龍爪,那爪尖便刺在自己額頭上,好疼啊!

沈今竹猛地坐起,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說道:「果然插針就醒了,還是吳太醫醫術高明啊。」

一個老者說道:「長公主過譽了,在頭部施針灸之術,疏通筋脈,自然就醒了。」

臨安長公主吩咐宮人們:「快去曹府告訴曹大人他們,說沈小姐已經醒了。」

沈今竹緩緩睜開眼睛,意識還停留在夢境中,喃喃說道:「心猿在,魂不滅?這是什麼意思啊。」臨安長公主見了沈今竹胡言亂語,還以為她被砸的傻了呢,趕緊捧起她的臉拍了拍,直面的看著自己,問道:「知道自己是誰嗎?想起我是誰了嗎?」

沈今竹揉了揉眼睛,正欲去揉太陽穴,卻被長公主抓住了雙手,「別亂揉,你頭上插著銀針呢,像個刺蝟似的。」

一聽這話,沈今竹嚇得身體僵直,徹底從夢中醒過來了!長公主見她這個樣子,就更著急了,將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請長公主放心,我都記得的,好像是被人撞的落水了,又被人砸了頭暈過去了。」沈今竹趕緊撇清自己不是話本小說裡只有一砸頭便變傻變失憶的女主角,臨安長公主長舒一口氣,說道:「你沒事就好,看見核桃他們把你送來,渾身溼透昏迷不醒的模樣,嚇得我的心亂跳呢。」

沈今竹顫聲說道:「麻煩吳太醫把我頭上的銀針都拔出來吧,我此刻也是被嚇的心慌呢。」

那吳太醫莞爾一笑,說道:「不急不急,我先給你把把脈。」吳太醫將沈今竹兩個手腕的脈象都把過了,才叫沈今竹躺下,沈今竹不敢,說道:「就這樣坐著吧,萬一壓到針了呢。」

吳太醫倒也沒有強求,他醫者父母心,為了讓沈今竹放鬆,便一邊拔針一邊閒聊,笑道:「沈小姐都長這個大了,還是這麼調皮啊,三年前在拂柳山莊,你喝醉了,也是我開的方子,這次聽說是從船上跌進水裡去。」

長公主有些意外,「吳太醫和她認識?」

吳太醫拔出太陽穴上牛毛般的銀針,說道:「三年前沈家老太太中風不起,是瞻園徐四爺帶我去拂柳山莊瞧的病,以後老太太的藥方、太平方子都是我開的,故和這位沈小姐很是熟悉。」

「哦。」長公主隨口問道:「沈老太太現在身體如何了?」

吳太醫蹙眉說道:「年紀大了,身體還算不錯,年春崴了腳,也恢復的很快,現在都不用杵拐,就是有失憶之症,記性不好了,可惜這個病症無藥可醫,我這個太醫也是束手無策啊。」

提起祖母的身體,沈今竹心生惆悵,說道:「吳太醫,我這次中秋回烏衣巷,覺得祖母的記憶力明顯比今年過年時衰退了許多,有時說過的話,一盞茶的功夫就忘了,唉,果真沒有什麼藥物緩和一下嗎?在這樣下去,祖母會不會連我是誰都忘了?」

「到最後,沈老太太可能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何況是你。」吳太醫如實說道:「有些草藥確實可以稍微緩解一下病情,但是我行醫多年了,發現那些藥物如果長期服從,對肝腎神經等部位的損壞更厲害,早就寫過醫書論述過,要大夫們謹慎用藥,或者乾脆不用。這老人若沒有壽數、或者終日纏綿病榻,要記憶有何用?還不如慢慢失憶,隨其自然。」

沈今竹嘆道:「煩請長公主不要將我落水昏迷之事告訴我的家人,祖母會擔心的,萬一又被刺激的中風倒地,我就是罪人啊。」

臨安長公主說道:「你放心,這幾日都留在公主府養傷,我已經派人去烏衣巷打過招呼,說你被我帶到杭州府錢塘江觀潮去了。」

如此也好,免得家人懸心,噹噹噹,沈今竹聽見外頭西洋自鳴鐘連響了十一下,吳太醫在說話間也已經銀針全部取出,沈今竹說道:「好餓啊,我昏迷了這幾天盡吃藥了吧。」

長公主和吳太醫都噗呲一笑,「也就昏迷了不到兩個時辰,這會子中秋節都還沒過呢。」

啊!沈今竹面紅耳赤,恨不得將整個人蒙進被子裡躲羞,為什麼話本小說裡的人們都是昏迷個三五天,而且動不動就是失憶變痴呆,她卻一點事都沒有,一個半時辰就醒了。就在這時,慶豐帝居然也進來了,見沈今竹精神如常,身體無礙,高興的說道:「我就知道你定沒事的,剛才聽你說餓了?走,我們去院裡賞中秋月,吃月餅去,明日在金陵城逛一圈,連夜坐船去杭州,趕八月十七的錢塘江大潮,那一日的潮水最大呢。」

對面鄰居曹府,曹氏父子聽說沈今竹醒了,心中大定,那曹核興沖沖的往外跑去,被曹銓住著後領提了回來,訓道:「你不要有事沒事就往長公主府那裡跑!去的太頻繁了未免惹人懷疑,再說長公主府裡還住著沈小姐,你就更不便去了,吃完了月餅就回去睡覺!」

這臭小子今天惹了多少事、出了多少洋相?要不是看在他跳水將沈今竹救起來,將功贖罪、今日又是中秋節的份上,我早就揍他了!

那曹核拿著一個帕子在空中一甩,說道:「她的帕子落在我這裡了,我去還給她。」

曹銓見識多廣,目光敏銳,他瞥見帕子上六片葉子的繡紋,覺得有些眼熟,想了想,搶過曹核手裡帕子仔細看去,頓時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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