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探實情上房又揭瓦,查圖畫主僕結盟誓

沈今竹心道:原來姑姑已經知道是有人搗鬼了啊。沈今竹從床上一躍而起,叫道:「姑姑!您終於相信我不是說謊了!」

沈佩蘭和福嬤嬤嚇一跳,沈今竹光腳跑下床來,撅著腚將藏在床底下裝著無臉鬼的小匣子拿出來,一邊講述著這三天的曲折經歷和自己的懷疑物件,一邊把無臉鬼展示給沈佩蘭和福嬤嬤看。

末了,沈今竹從床褥底下把昨晚她撕咬下來的皮膚按在木頭人殘缺處,得意說道:「你們看,嚴絲合縫!就是昨晚那個無臉鬼。院子裡伺候的誰都有嫌疑,所以昨晚我誰都沒告訴,我就相信姑姑,姑姑不會害我的。」

居然敢撲過去啃咬無臉鬼!被沈今竹的彪悍無畏震驚了,別說是無臉鬼,哪怕是厲鬼都害怕沈今竹這樣的人物吧。沈佩蘭和福嬤嬤呆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來。

沈佩蘭很糾結:我是表揚鼓勵她勇敢呢,還是責備她魯莽行事?沈今竹這三天的舉動,幾乎已經將她一個多月苦口婆心的淑女教育毀的乾淨,而且似乎往彪悍的方向更進一步;可是沈今竹若不如此彪悍,恐怕要被裝神弄鬼之人玩在鼓掌之中,甚至會丟了小命。

不對,這不是孩子的錯,是我沒有好好保護她,才使得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今竹發狠像狼一樣啃咬無臉鬼,是我的過錯啊!沈佩蘭暗暗自責,說道:「這裡太危險了,後天就是中元節,是你母親的忌日,流蘇今天就安排你住到城北雞鳴寺去,後日上了墳,不要回來,在雞鳴寺暫住些日子,避避風頭,我們留在這裡查清楚背後之人。」

沈今竹聽說要撇開自己,當然不情願啊,急忙說道:「不,我要留在這裡和姑姑一起查。」

「聽話!」沈佩蘭說道:「你一個八歲孩子能惹到什麼人?若真想治你於死地,他們早動手了,恐怕是攔了誰的路,裝神弄鬼攆你出去罷了!你走了,才好引蛇出洞,此事關係重大,弄不好,可能還要告知國公夫人和國公爺,總不能讓那心懷叵測之人留在瞻園繼續作惡,這是大人的事情,你一個孩子能幫上什麼忙?莫要搗亂,乖乖在寺裡吃齋抄經,為你母親祈福。吳敏吳訥都在雞鳴寺,你若悶了,找他們玩去。」

無論沈今竹如何歪纏,沈今竹就是鐵了心要送她走,其實她也明白,沈今竹膽大心細,說不定能幫上忙,可是現在鬼魅已經被識破了,也不知對方狗急跳牆會使出什麼手段來,一個小孩子不該承受這些危險,如果這幾天把鳳鳴院翻出來都查不到什麼頭緒,那就別顧忌什麼面子裡子閒言碎語了,乾脆將此事稟明當家的大哥大嫂,他們是一家之主,手段肯定比自己強。

沈佩蘭和福嬤嬤繼續留在臥房翻檢,沈今竹則被趕到書房練字——而且還被沈佩蘭反鎖在裡頭!對於熊孩子而言,遊戲玩到一半就突然被告之出局,這心裡頭癢的恨不得找個不求人撓撓。

無心寫字,沈今竹托腮望著窗外,一個小丫鬟提著噴壺沖洗梔子花的葉片,油綠綠的枝葉繁茂的有些刺眼了,顯得純白的梔子花柔和的醉人,沈今竹無聊,對著小丫鬟招手道:「你摘幾朵梔子花,就從窗戶裡送過來。」

「是,表小姐。」小丫鬟第一次和小主人單獨說話,很是激動,掐了一大把兜在圍裙裡送過來。

沈今竹瞧著小丫鬟乖巧聽話,眼神里透著邀功討好的模樣特別像纓絡,二姑姑說纓絡昨晚被迷暈了,將功贖罪去外頭找藥鋪聞香灰,應該是可以信任的,如今恰好有件事交給她辦,心下一亮,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鬟有些難為情,說道:「奴婢沒有品級,名字還是家裡胡亂叫的,不像幾位姐姐的名字那麼好聽,怕辱了表小姐的耳朵。」

沈今竹說道:「你說便是了,屎蛋兒這種名字我都聽過呢,難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名字比這個還難聽?」

小丫鬟忙擺手道:「不不不,奴婢叫做菜籽兒。」

沈今竹明知故問,和她拉關係,「菜籽兒?就是一個殼裡頭包著很多小籽兒的那種菜籽兒,可以榨油的?」

「對對對,就是這個油菜花開後結的一簇簇菜籽兒。」菜籽兒很是感動,原來表小姐也是識得五穀雜糧的,很是隨和親切,便多說了幾句話,「奴婢的父母希望子孫滿堂,便給奴婢取了這個名字,可惜娘生的孩子,只活了奴婢一個,這名字也是有名無實罷了。」

言罷,菜籽兒想起花婆婆的教誨,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在小主人面前說死說活的,犯了大忌啊,沈今竹這個二流名門出來的土鱉小姐倒是並不在意,她低聲說道:「菜籽兒,你偷偷把纓絡叫到這裡來見我,記住,不要讓人瞧見了。」

菜籽兒心中不解,想起花婆婆說只要主子說的,做就是,少問多做,便忙不迭點頭應下。約一盞茶時間,菜籽兒引著纓絡來了,還巴巴站遠了,說是把風,其實是找藉口遠離沈今竹和纓絡,讓她們好說話。

纓絡心中暗暗點頭:雖說這菜籽兒呆了些,但也算知趣,好好調教,柳嫂子將來說不定能享女兒的福呢,不用在灶臺上煙熏火燎受苦了。

「小姐找奴婢所為何事?」纓絡很高興,雖說不能跟著去雞鳴寺了,但僅僅三天,就得到表小姐的器重,要菜籽兒偷偷帶自己見她,肯定有要事相托。

果然,沈今竹說道:「我馬上就要去雞鳴寺,有很要緊的事情託付你,這院子在七十年前不是起了一場大火燒成灰燼麼?那一代國公爺在此地重建鳳鳴院,這建院子首先是要畫圖的,大到假山在何處,遊廊影壁在何處、流水在何處、房子如何安排;細到房子如何建,地基打多深,房梁多高,各種圖畫堆在一起也要裝一個小箱子呢。」

莫非——纓絡心道不好!這個不比要凍葡萄、鹹鹵子、胡椒粉這種容易到手的東西,我連東西在哪裡都不知道啊,「表小姐的意思是——把七十年匠人們畫的圖畫找出來?」

沈今竹說道:「對啊,還是纓絡最懂我的意思!你識的幾個字,這就更方便找啦。你放心,我就是看看,看完了就交給你還回去,絕不會讓你為難。」

這不是為難是什麼?!纓絡覺得自己好像是騎虎難下了,說行,難度太大,她毫無把握;說不行,表小姐會失望的,說不定立馬翻臉呢,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她今早私自離開鳳鳴院之事,就得罪金釵和冰糖,夫人還叮囑她不準和任何人說出迷香之事,流蘇如何罰她,她都先受著,這時候再不抱緊表小姐的大腿,在鳳鳴院就舉步維艱了。

沈今竹不容纓絡細想,她從書桌裡摸出幾樣東西,用寫廢的宣紙包裹了,塞給纓絡,「我知道你要打點關係活動,這是一些小金銀餜子,你先拿著,待會姑姑放我回臥房,我再拿些散碎銀子偷空塞給你——記住,這些金銀千萬不要藏在你自己屋子,也不要藏在院子裡,今晚流蘇可能會抄檢鳳鳴院,翻出這些金銀來,你十張嘴都說不清,我又在雞鳴寺鞭長莫及,到時候你就要唱《竇娥冤》了。」

沈今竹這番話,給纓絡平添了信心:昨晚胡椒瓶事件,是表小姐遮掩過去,今日又提醒她藏在金銀,可見表小姐並不是為了一己之利,完全不顧下人死活的主子,無論是否能完成任務,纓絡覺得自己至少跟對了人——不像三房五小姐徐碧池,三夫人重罰紫霞,後將她出園子,五小姐整個過程都一聲不吭,也不派個小丫鬟傳話安慰,結果是紫霞絕望,觸壁而亡。

纓絡點頭說道:「表小姐放心,我盡力而為,若有訊息,奴婢會拜託大廚房柳嫂子傳話到雞鳴寺。」

「好,如果有什麼需要的,也告訴我知曉。」其實沈今竹也覺得任務甚是艱鉅,對纓絡完成任務也無多大把握,可這裡是瞻園,不是她的地盤善和坊烏衣巷,除了纓絡,也不知道能找誰去。

就這麼灰溜溜去雞鳴寺避風頭,沈今竹真是很不甘心,尿床之辱,豈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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